林海看著手裡的空調票，票面頂部印著一行醒目的黑色楷體字，市供銷社物資調配專用。
下方是表格，手寫著“品名：空調機”、“數量：壹臺”等字樣。
最下方正中，蓋著一枚清晰的、深紅色的“天府市供銷合作社物資調撥專用章”。
印泥厚重，蓋得方方正正，紋路清晰，紅得扎眼，像一團沉甸甸的火。
仰頭喝完搪瓷杯裡的最後一口茶水，林海不再猶豫，將兩張空調票揣好，又拿了個黑色的人造革手提包，裝了一萬塊錢現金，才起身出了辦公室的門。
拖拉機這會趙磊開去拉菜了，林海從倉庫扛出一輛永久牌腳踏車下了樓。
腳一蹬，鏈條發出清脆的“咔噠”聲，車身便輕快地滑了出去，晃晃悠悠地朝著市中心的國營電器專賣店騎去。
城市的街道中，車輛不多，大部分都是腳踏車，林海混在車流中，很快來到了目的地。
他把腳踏車停在門口劃定的區域，仔細鎖好。
這年頭，腳踏車可是值得小偷惦記的大件。
將手提包隨意的提著，推門進去，店裡光線一般，幾盞老式日光燈管懸在天花板上，發出嗡嗡的低鳴，光線透過蒙著薄塵的燈罩，落在貨架上。
貨架上陳列著一些電視機、洗衣機、電風扇，款式老舊，蒙著些許灰塵。
店裡沒什麼顧客，只有西五個穿著統一灰藍色卡其布工裝的女店員，正聚在櫃檯後面，嗑著瓜子，聊著家長裡短。
嘻嘻哈哈的聲音在空曠的店裡迴盪，帶著一種百無聊賴的悠閒。
看到林海進來，她們只是懶洋洋地瞥了一眼，見是個穿著普通的年輕人，便又轉過頭去繼續聊天，絲毫沒有上前招呼的意思。
這是八十年代國營商店店員的典型做派。
端著鐵飯碗，對普通顧客愛搭不理是常態。
林海早己見怪不怪，也懶得在意她們的態度。
他徑首走到店鋪一角，那裡孤零零地擺著幾臺空調樣機，有窗式，也有矮壯的櫃式，上面貼著簡單的型號標籤。
他彎腰看了看，又用手摸了摸外殼的材質，心裡大致有了數。
然後他走到櫃檯前，從兜裡摸出那兩張珍貴的空調票，輕輕放在玻璃櫃臺上。
動作不大，但那紙張與玻璃接觸的細微聲響，以及票面上那抹扎眼的紅色印章，彷彿帶著某種特殊的磁場。
“同志，買空調。”他的聲音平靜。
正聊到興頭上的幾個店員猛地住了嘴，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笑意，目光齊齊轉向櫃檯。
其中一個年長些的、臉上有幾顆淺褐色雀斑的女店員，慢吞吞地轉過身，臉上帶著被打斷的不耐煩。
她先是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林海，目光才懶懶地落在那兩張票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