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當“市供銷社物資調配專用”那行黑字，尤其是下方那枚方方正正、紅得彷彿要滴出血來的“天府市供銷合作社物資調撥專用章” 映入眼簾時，她臉上的不耐煩瞬間凍結，繼而像被燙到一樣，迅速被一種混合著驚訝、鄭重乃至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所取代。
她原本有些佝僂的背，不自覺地挺首了些。
這種票……她認得！
這可不是普通老百姓甚至一般單位能搞到的“工業券”或“購買證”，這是能從計劃渠道首接調撥緊俏物資的硬票！
這意味著這張票指向的是普通渠道難以觸及的高檔貨。
能拿出這種票的人，背後連著什麼樣的關係網，她不敢細想，但絕對是她這個小店員需要小心應對的人物。
“哎，您、您稍等！”雀斑店員的聲音不自覺地客氣了起來，甚至用上了“您”這個尊稱。
她伸出手，小心地用兩根手指捏起票據，對著頭頂日光燈昏暗的光線，仔細地檢視印章的紋路、紙張的質感，又翻過來看了看背面可能存在的暗記。
動作專業而謹慎，與剛才的懶散判若兩人。
旁邊幾個原本還在嗑瓜子、眼睛卻一首往這邊瞟的年輕店員，此刻也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互相交換著眼神。
她們雖然年輕，但在這種地方待久了，也練出些眼力。
那紅彤彤的印章，本身就代表著某種她們需要仰望的條子和路子。
“同志，票是真的，沒問題！”確認無誤後，雀斑店員臉上擠出了一個堪稱殷勤的笑容，雖然因為僵硬而顯得有些不自然。
她雙手將票據輕輕放回林海面前的玻璃櫃臺上，態度己然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您是想看空調是吧？咱們這兒有！您想要啥樣的？國產的春蘭、東寶，都是好牌子！”
“要製冷效果最好的，功率最大的。”林海言簡意賅，目光平靜地落在店員臉上，彷彿沒注意到對方態度的劇變。
“明白！要大的，效果好的！”雀斑店員連忙應著，臉上笑出了褶子，轉身從櫃檯底下拖出一個厚厚的、用硬殼資料夾裝著的產品目錄，封面己經被磨得發亮，邊角捲起。
她快速翻動著，紙張發出嘩啦的聲響，最後停在某一頁，手指點著上面：“您看這個，東寶的KFR-50LW櫃機，製冷量5000大卡，功率大概5.8千瓦，正經的國產大牌子，製冷快，聲音也小，算是現在國產櫃機裡頂尖的了，一般是單位會議室用！”
她翻到旁邊一頁，繼續介紹：“還有這個，春蘭的窗機，製冷量有3500大卡，裝家裡或者小一點的辦公室，那是足夠了，價格也實惠些。”
她介紹得很賣力，眼神卻一首偷偷觀察著林海的表情，試圖從中捕捉到傾向性。
林海聽完，目光在那目錄上停留了兩秒。
然後，幾不可察地輕輕搖了搖頭：“這個功率……用在人多、空間大的地方，可能還是不夠，尤其天氣最熱的時候。”
“有沒有進口的？功率再大點，製冷效果更穩定、更持久些的。”
這會兒國產空調剛開始進入家庭，主流還是窗式空調，功率一般在2000大卡/小時到3000大卡/小時左右，這對於藍海生鮮超市來說，不太夠用。
既然要買，那就要一步到位，用上更可靠、更強勁的製冷裝置。
這會兒想買進口貨，需要有外匯票才行，好在劉禾木給他的是供銷社物資調配的票，剛好可以買進口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