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的語氣雖然平淡，但話裡的意思卻讓雀斑店員心頭一跳。
這會兒國產空調都還是緊俏貨，普通家庭想買臺窗機都得求爺爺告奶奶找票排隊。
這位倒好，開口就首接奔著進口貨去了，還嫌國產最大功率的不夠用？
雀斑店員心裡咯噔一下，重新打量起林海。
眼前這年輕人穿著普通，可眼神沉穩，說話不卑不亢，再加上那兩張金貴的供銷社票據，定然是有來頭的人物，沒想到這個年輕人不僅懂行，還首接瞄準了進口高階貨。
“同志，您可真是識貨！進口的確實好，製冷強，耐用，就是……”
她故意頓了頓，壓低了些聲音，顯得推心置腹，“就是價格上，可要高出一大截，而且貨特別少，都得從外省的特供倉庫調，等的時間可能要長點。”
說著，她再次轉身，這次是從櫃檯後面一個帶鎖的、看起來更結實的抽屜裡，取出另一本冊子。
這本冊子明顯不同，封面是光滑的銅版紙，印刷著清晰的彩色圖片和不少外文字母，顯得高階許多。
她像展示寶貝一樣，小心地攤開在林海面前。
“您瞧，”她的手指小心地指向其中一張圖片，那上面是一臺造型比國產機更流暢、標誌陌生的櫃式空調，“這是日本三菱電機的櫃機，型號是MSH-52SV，製冷量能達到12000大卡，差不多是14個千瓦！降溫那叫一個快，面積大的房間也不怕，靜音效果也好。”
她又翻了一頁，指著另一張圖片：“這個是美國開利的，也是大牌子，製冷量大概10000大卡，差不多11.6千瓦，也厲害得很。”
“這些都是用外匯進口來的，一般人見都見不著，更別說買了。”
“也就您拿著這種調配票，才能首接申請。”
她介紹的時候，語氣裡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與有榮焉的炫耀，彷彿能經手這種高檔貨，自己的身份也跟著水漲船高。
同時，她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林海的臉，想從這張過於平靜的臉上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猶豫、驚歎或者價格敏感。
店裡原本零散站著的兩三個看家電的顧客，此刻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動作，悄悄挪動腳步，朝櫃檯這邊靠攏了些，豎起耳朵聽著這邊的對話。
“進口空調”、“日本三菱”、“美國開利”、“12000大卡”……
這些詞彙像一顆顆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在他們心裡激起了一圈圈好奇和震驚的漣漪。
買空調？
還點名要進口空調？
這可是聽都沒怎麼聽過的稀罕物件，這年輕人看著普通，居然敢琢磨這個？
林海的目光在幾款進口空調的圖片和引數上掃過，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彷彿只是在看兩件普通的日用品。
5匹的三菱櫃機，製冷量足夠，穩定性也有保障。
林海點了點頭，伸出手指了一下圖片開口問道：“什麼價？”
她翻到冊子後面附著的、用鋼筆小字標註著價格的一頁，看了一眼那對她而言堪稱天文數字的價格，又抬眼看了看林海，才小心翼翼地、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報出價格。
“同志，這個……日本三菱的那臺，價格是一萬三千八百元。”
她頓了頓，觀察著林海的表情，見他毫無反應，才繼續道，“美國開利的那臺，價格是一萬二千五百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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