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是退,實則藏著三重後手。”林海笑著放慢語速,開口解釋道:“第一,您車一退,他那彆著您馬腿的車就沒了用處,您這紅車不僅活了,還佔了巡河要道,進可攻退可守。”
“第二,您看,車退到這兒,正好卡著他這相的腰眼,他這相徹底飛不起來,中路門戶自然就鬆了。”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林海指尖輕點鄧軍那匹被困的紅馬,“您這車一讓開,這匹馬是不是就有了落腳點?他要是還敢用沉底炮將您,您這馬往這兒一跳,”
他手指落在黑棋中卒旁的點位上,“正好是釣魚馬,配上您的車,反手就能將回去,搞不好還能抽他個子兒。這叫回馬槍,退一步站穩腳跟,打出去才更有勁兒。”
鄧軍聽得一愣一愣的,雙眼眯成一條縫,腦袋幾乎貼到棋盤上,嘴裡無聲地念叨著,手指頭跟著林海說的路徑反覆比劃。
忽然,他猛地一拍大腿,“啪”的一聲脆響,嚇得旁邊老趙手裡的蒲扇都晃了晃,自己的蒲扇也掉在了地上。
“對啊!太妙了!”鄧軍臉上的愁雲瞬間一掃而空,笑得見牙不見眼,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我這豬腦子!光知道跟他那破炮死磕,往前拱個不停,反倒鑽進了死衚衕!”
“退一步海闊天空,還能反咬他一口,妙!好小子,還是你腦子靈活!真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啊!”
他喜滋滋地撿起紅車,毫不猶豫地、帶著一股揚眉吐氣的勁兒,“啪”地一聲將棋子結結實實落在林海指點的巡河位置。
這一步落下,棋盤上的局勢瞬間逆轉。
原本氣定神閒的李開成“嗯?”了一聲,臉上的輕鬆笑意瞬間斂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凝重。
他放下茶缸,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撐在膝蓋上,眉頭擰起,目光銳利地重新審視棋盤。
紅車脫困佔要道,紅馬隱隱露獠牙,自己左翼的空虛和中路的破綻,全被這一退徹底暴露。
他原本盤算好的總攻節奏,瞬間被打亂,只能暫且收勢。
李開成捏起黑馬,在幾個落點上虛晃幾下,又掃過己方的車與炮,沉吟了足足半分鐘。
周圍看棋的老人們也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緊緊鎖在他手裡的棋子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最終,他緩緩將黑馬跳到偏守的位置,補牢了中路防線。
雖暫時化解了林海佈下的攻勢,可他蓄謀己久的進攻,卻不得不就此擱置,轉攻為守。
“高!實在是高!”方才打趣鄧軍的老趙忍不住豎起大拇指,語氣裡滿是讚歎,“小林這一步西兩撥千斤,首接把老李的棋路全打亂了,老李今兒個怕是要敗嘍!”
“我就說嘛,老鄧頭你自己下臭棋,還得靠小林支招才能翻盤。”
另一位看棋的老爺子也跟著打趣,引得眾人一陣鬨笑。
鄧軍這會兒正是志得意滿,贏了面子又解了圍,棋癮和鬥志“噌”地一下就上來了,嚷嚷著要再戰:“嘿!再來再來!這盤我非贏你老李頭不可!”
“來就來,誰怕誰!”李開成也麻利地重新擺棋,方才那盤被林海一招點破,反倒激起了他的好勝心,眼神里滿是不服輸的勁兒。
林海看著倆老頑童鬥嘴,眉眼間滿是溫和的笑意。
兩人捋胳膊挽袖子,就要重新擺棋,接著廝殺。
“林老闆!好興致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