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龍蝦？”
大壯搓著沾著塘泥的手掌，憨厚的臉上先是掠過一絲茫然，眼珠轉了兩圈才反應過來，眼神里混著難以置信的詫異，“海哥說的是河溝裡、田埂邊竄的那種？黑黢黢的殼子上裹著泥點，倆大鉗子舉著跟小鐵夾似的，碰著就張牙舞爪的蝦子？”
他咂了咂嘴，指尖無意識地摳著衣角，語氣裡滿是疑惑，“那玩意兒能算寶貝？殼硬得能硌掉牙，渾身上下剝不出二兩肉，還有股土腥味。”
“是啊，早年鬧饑荒那會兒，都沒多少人樂意費那勁去吃它。”
猴子湊上前來，撓了撓後腦勺，眼神里也充滿疑惑，“海哥，咱養它……能行嗎？圖個啥呀？”
蘇大勇也皺緊了眉頭，顯然覺得姐夫這個念頭有點天方夜譚：“對啊姐夫，那東西遍地都是，專鑽田埂打洞，把秧苗的根都拱爛了，鄉里人見了都想順手踩死。”
在他們幾人的觀念裡，這玩意兒既沒用又禍害莊稼，誰肯花錢買去買啊？
林海望著幾人滿臉的質疑，心裡卻異常平靜，甚至掠過一絲瞭然的笑意。
他心裡清楚，在這會兒，小龍蝦就是“害蟲”、“雜魚”、“上不得檯面的玩意兒”的代名詞。
距離“美食”、“夜宵霸主”、“經濟水產”這些概念，隔著巨大的認知鴻溝。
“試試看，不費什麼事，也花不了幾個錢。”林海語氣平靜，彎腰撿起一塊碎石子，輕輕扔進旁邊的過濾池，看著漣漪一圈圈散開，語氣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彷彿那不是一個大膽的嘗試，而是一個即將應驗的事實，“這東西命賤，好養活。這池子，有活水，夠乾淨，底下有石頭縫能讓它躲藏，有點軟泥巴正好讓它打洞歇著。”
“你們看這池子，有活水順著溝渠流進來，水質乾淨，底下的石頭縫能讓它們藏身形，岸邊那層軟泥巴，正好供它們打洞歇著，再合適不過。”
他頓了頓，指著塘邊的水草繼續說道，“喂的東西也簡單，咱們餵魚多下來的飼料碎末、塘邊撈點水草、爛菜葉子，甚至水底那點腐殖質，它都能吃。”
“咱們不聲張，先小規模養一點，就當是搞個試驗。”
“成了，咱們就多了一條別人想不到、甚至看不起的路子，不成，這池子空著也是空著，權當沒這回事，也不耽誤咱們魚塘的正經營生。”
蘇大勇看著姐夫平靜而堅定的眼神，心裡的懷疑和不解漸漸鬆動。
他想起這大半年來林海的變化，從前那個遊手好閒、渾渾噩噩的姐夫，如今眼裡有光、心裡有譜。
無論是大張旗鼓的收購幾個村子的菜，還是大刀闊斧的擴建魚塘，打通銷路，每一步都走得穩穩當當，比村裡任何一個懂行的人都有章法。
在他眼裡，現在的林海早己不是那個混子，而是見過世面、有真本事、能扛事的主心骨。
他既然敢提這個主意，說不定真有什麼自己這些人看不透的門道。
蘇大勇心裡的那道坎，慢慢被慣性的信任抹平了。
猴子眼珠轉了轉，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掌心，他們幾個跟著林海的時間不長，不過從擴建魚塘上就看得出來，林海向來謀定而後動，從不做無的放矢的事。
當初說擴建魚塘，西千多塊錢眼睛都不眨一下，現在說養小龍蝦，說不定真是個別人還沒發現的冷門財路，若是真成了，那可是獨一份的生意。
大壯和小兵則習慣了聽從安排，雖然疑惑，但見蘇大勇和猴子沒再激烈反對，他們也就點點頭。
蘇大勇沉默了片刻，腳下無意識地踢了踢塘邊的小石子，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行，姐夫，你說了算。反正這池子閒著也是閒著，養點那東西也不費啥。要我們做點啥？”
“好。”林海見他們接受，便開始佈置，思路清晰，“大勇，你這幾天，帶著猴子或者大壯，抽空去附近轉轉，找那些水草長得比較茂盛、水質看起來還算乾淨的河溝、野塘、老水坑，撈點那種個頭大、顏色深、看著就精神、舉著大鉗子很兇的蝦子回來。”
“猴子，你心細，撈回來的蝦，你多留意照看。看看有沒有缺胳膊少腿的、蔫頭耷腦的，有問題的就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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