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晃了晃因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脖頸，叼著根菸就朝著自家院子走去。
遠遠地，就看到自家窗戶透出的昏黃燈光，在這靜謐的鄉村夜晚顯得格外溫暖。
還沒走進院門，一陣熱鬧的聲響就傳了出來，夾雜著電視機特有的、帶著些微電流雜音的對話和打鬥聲。
林海嘴角不自覺地揚了揚，推開了虛掩的院門。
屋裡，比平時熱鬧得多。
家裡那臺14寸的黑白電視機前，烏壓壓地圍坐了一圈人。
有坐板凳的，有蹲著的，還有小孩子首接坐在地上的。
大家的目光都緊緊盯著那小小的螢幕，臉上映著螢幕閃爍的光，連眨眼都捨不得。
電視里正播著《西遊記》，放到“大鬧天宮”那段。
螢幕上的孫悟空，頭戴鳳翅紫金冠，身穿鎖子黃金甲，腳蹬藕絲步雲履，手裡的金箍棒舞得虎虎生風，在雲霧繚繞的天庭裡打得天兵天將人仰馬翻，喊殺聲透過電視機的小喇叭傳出來，格外振奮。
精彩的打鬥場面，引得大人們屏息凝神，連大氣都不敢喘，幾個小孩子更是看得入迷，時不時發出低低的驚呼，還有些忍不住小聲嘰喳，互相指著螢幕唸叨，又被家裡大人輕輕拍一下腦袋，趕緊捂住嘴，眼睛卻依舊死死盯著螢幕。
自從林海、林浩幾家通了電，又把電視機這稀罕物搬回來之後，家裡晚上基本就沒消停過。
對於習慣了天黑就睡覺、頂多在月光下聊天的村民們來說，電視這玩意兒太新鮮、太神奇了。
巴掌大的方盒子裡，竟然有會動會說話的小人兒，還能演繹出那麼多新奇曲折的故事，這可比聽說書先生有意思多了。
因此，只要電視開著，左鄰右舍，甚至稍遠點的人家，都願意端著飯碗、揣著瓜子過來湊個熱鬧，屋裡常常擠得滿滿當當。
林海放輕腳步走進屋，沒去打擾正看得入神的鄉親們，目光掃過人群，最後落在靠窗的位置。
妻子蘇嵐坐在小板凳上，懷裡抱著女兒林可，小傢伙窩在媽媽懷裡，眼睛睜得圓圓的，正盯著電視螢幕，小身子還跟著螢幕裡的打鬥動作輕輕晃。
蘇嵐一手摟著孩子，一手溫柔地輕輕拍著她的背，動作輕柔，眉眼間滿是溫柔。
似乎察覺到門口的動靜，蘇嵐轉過頭來，瞧見是林海回來了，眼底瞬間漾開笑意，溫柔得像化了的糖水。
她小心地把林可放在旁邊一張鋪了厚布小褥子的矮凳上，又輕輕替孩子理了理衣角，才繞過看得津津有味的人群，踩著碎步朝著林海走來。
屋裡看電視的眾人也陸續注意到了林海，紛紛轉過頭，臉上帶著笑意，熱情地打著招呼：
“海子回來啦？”
“林海哥，今兒咋回來這麼晚？超市那邊忙完啦？”
“快過來坐快過來，正放到最精彩的地方呢，孫悟空打二郎神呢！”
林海笑著，一一應著，嘴裡說著 “不礙事，你們看你們的”。
他的目光卻始終追著朝他走來的蘇嵐，半點沒挪開。
昏黃的燈光落在蘇嵐臉上，映得她臉頰微紅，眉宇間帶著些許疲憊，可更多的，是一種安穩的、寧靜的滿足。
顯得溫柔又踏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