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淅瀝瀝的雨不知何時己經停了,午後的天空被雨水洗過,呈現出一種清透的灰藍色。
屋簷上斷斷續續的水滴聲,在午後的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一滴,一滴,敲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林海緩緩放下手裡的搪瓷缸,指尖在粗糙的桌面輕輕敲擊,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孫長江的電話像一聲警鐘,但並未帶來慌亂,反而讓他腦海中的棋盤更加清晰。
反擊預案早己就緒,但他並不急於落子。
讓子彈先飛一會兒。
很多時候,節奏比速度更重要,卡位比纏鬥更有效。
把握住節奏,快慢結合,靈活調整,而不是機械地追求速度。
盲目的追求速度,那是莽夫的行為,甚至會引起對方的不滿。
只有拿捏好了節奏,才能更高效、更安全、更舒適地抵達“目的地”。
張萬金固然是個必須應對的麻煩,但其格局、手段、可動用的資源,乃至其行為背後的短視與焦躁,都決定了,他絕非林海真正的對手,甚至不配成為那個層級。
林海真正的對手,是此刻看似沉寂、實則底蘊深厚,早己在這座城市的消費習慣與渠道網路中紮根多年的天府啤酒廠和啤酒二廠。
這兩家老牌國營大廠,就像兩座沉默的大山,矗立在本地啤酒市場的頂端。
它們是計劃經濟時代遺留下的龐然大物,是這座城市啤酒消費記憶的塑造者本身,擁有著張萬金難以企及的品牌慣性、穩定的供銷體系、龐大的產能,以及多年積累下來的、對市場和政策的深刻理解。
就像兩隻暫時蟄伏的巨獸,看似對“開蓋有獎”帶來的市場漣漪反應遲緩,但那不過是國營體制慣有的慢半拍的調整。
一旦它們真正被觸動核心利益,或完成了內部的協調與轉向,所爆發出的能量和反擊手段,絕非張萬金這種簡單粗暴的抄襲傾銷可比。
張萬金的動作,更像是一顆提前扔進池塘的石子,固然能激起一片混亂的漣漪,卻也提前驚動了水下的潛流。
林海幾乎可以肯定,天府啤酒廠和啤酒二廠的辦公室裡,也必然有人在分析、在研究他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攪局者,他們也在評估“開蓋有獎”的衝擊,並且籌劃著屬於他們的應對之策。
與那兩隻尚未完全亮出獠牙的巨獸相比,張萬金這種咋咋呼呼的衝鋒,反而顯得無足輕重了。
然而,不視為主要對手,絕不意味著可以無視。
恰恰相反,張萬金的動作,在迫使林海加速的同時,也可能帶來一個意想不到的“好處”。
逼迫那兩家國營巨獸,提前亮出更多的底牌,或者至少,讓它們調整的步伐變得倉促、變形。
張萬金這次急不可耐的抄襲加傾銷,無異於一場粗暴的“壓力測試”。
他會用自己那套看似兇猛、實則漏洞百出的打法,去衝撞市場,去搶奪那些對價格敏感、容易被高額獎勵吸引的客戶。
這必然會引起市場的動盪,也會觸動那兩家老廠的神經。
他們會如何反應?
是依舊按部就班,維持著國營大廠的矜持與遲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