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有志手指夾著煙，在菸灰缸上方頓了頓，沒有立刻彈灰，目光炯炯地看著林海，臉上那份驚喜慢慢沉澱為一種更鄭重的欣賞。
他沒有立刻說話，辦公室裡的空氣似乎也隨之靜默了幾秒。
張雪蓮也沒有催促，起身給林海面前的茶杯續了點水，然後回到座位，端起自己的杯子輕輕啜了一口，等待著主任的表態。
常年身處機關單位，她自然清楚，這件事的意味，比表面看上去要深得多。
個體戶主動要給大學設助學金？
這事兒新鮮，分量更不輕。
這事如果辦成了，運作好了，可不僅僅是幫助了幾個學生那麼簡單。
這將是天街街道在“引導個體經濟健康發展、鼓勵先富帶動後富、支援轄區教育事業”方面，一個非常拿得出手的、鮮活具體的成果。
是能在工作報告裡單獨列一段，能在上級領導面前作為典型事例彙報的實實在在的成績。
林海遞過來的，不只是一個請求，更是一個潛在的、閃亮的工作亮點和政績抓手。
這其中的分量，這裡面的意思，吳主任懂，她也懂。
幾秒鐘的靜默，是權衡，也是默契的達成。
終於，吳有志緩緩抬起手，將菸蒂按在早己堆起幾個菸頭的菸灰缸裡，拇指輕輕旋轉兩下，首到火星徹底熄滅。
他雙手交握放在鋪著玻璃板的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這個姿態讓他看起來既親切又帶著權威。
他看向林海，目光平和卻有種穿透力。
彷彿能看透他眼底的誠懇，也能讀懂他藏在樸實背後的心思。
“小林啊，”他緩緩開口，語氣比剛才更加認真，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你能有這個想法，這個……眼光，非常難得！這可不是小事。”
既肯定了林海行為的正面性，也含蓄地點明瞭他看到了這背後更深遠的可能性。
這是一種點到即止的默契。
“現在政策是鼓勵大家把生意做好，把錢賺了，但像你這樣，生意剛有點模樣，就能想到更遠處，想到要為社會、為教育做點實實在在的事……這很難得。”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似乎在選擇措辭，“這不僅僅是錢的事，這是一種眼光，一種……嗯，一種超越眼前利益的格局。”
“這格局，就不是一般做小買賣的人能比的了，雪蓮主任，你說是不是？”
他轉向張雪蓮，尋求認同，但眼神里傳遞的資訊很明確。
這件事，對街道有利，值得推動。
張雪蓮立刻領會，放下茶杯，語氣誠摯地接上：“吳主任說得是。這不僅僅是資助幾個學生，這更體現了一種可貴的社會責任感和前瞻性。”
“我們街道一首致力於營造良好的營商環境和社群氛圍，也非常需要、並且歡迎像小林同志這樣的經營者，在自身發展的同時，不忘回饋社會，支援轄區的各項事業，這本身就是我們街道工作成效的一種體現。”
她的話，巧妙地將林海的個人行為，與街道的工作目標捆綁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