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問得頗有深意。
林海也吸了口煙,菸草味在口腔裡瀰漫。
他沉默片刻,緩緩說道:“火燒得旺,看著是暖和,可要是柴火不對,或者風向變了,保不齊就燎了房簷,甚至燒了自家院子。”
他回答得含蓄,但意思明確。
張萬金這一手,看著風光,實則風險極大,稍有不慎便是反噬。
吳傑聽完,沒肯定也沒否定,只是從鼻孔裡噴出兩股煙氣,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笑容,像是有些感慨,又像是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無奈。
他沒有首接反駁林海這個“火燒院子”的比喻,但顯然,張萬金這把仿著林海點起的“火”,無論手段如何,眼下確實燒出了聲勢。
這畢竟是實打實的成績,對他吳傑來說,也是份亮眼的報表。
吳傑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幾分,帶著一絲告誡:“不過啊,林老闆,有句話我得說,他能抄你的‘開蓋有獎’,就能琢磨別的主意。”
“這個人,路子野,敢下本,也不怎麼在乎規矩,他現在嚐到了甜頭,風頭正勁,只會更來勁,手也會伸得更長。”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他的心思,恐怕不光是賣光這點老庫存,也不光是跟你打這個擂臺那麼簡單。”
林海心中微微一凜,知道真正要緊的話,要來了。
他又吸了口煙,靜靜等著吳傑下文。
吳傑忽然將身體微微靠前,聲音壓低了一些:“咱們廠能走到今天這一步,你搞的新包裝,搞的那個‘開蓋有獎’,是立了頭功的。這一點,我心裡有數,上面也有人看在眼裡。”
話說到這兒,他稍一停頓,似乎在斟酌措辭,然後看著林海的眼睛,用一種更低沉、更推心置腹的語氣說道:“也正是因為廠子有了起色,我這邊……可能也要動一動了。
林海眼神猛地一凝,雖然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這近乎確認的話,還是讓他心頭一震。
吳傑作為一把手,如果動一動,平調到其他類似規模的廠子,升到工業局、商業局或輕工業局擔任副職。
或者,如果背景和機遇都夠,甚至可以進入市一級的工業經濟管理部門,如市經委、市輕工業局等單位。
無論是哪一種,都意味著他將離開啤酒廠這個具體的是非之地,也意味著廠裡的權力格局即將發生劇變。
林海迅速壓下心頭的震動,臉上露出真誠而又剋制的神情,身體也微微前傾,語氣鄭重:“吳廠長,這可是大好事,恭喜您!”
他沒有追問具體去向,那是忌諱,但他的祝賀是真誠的,也表明他聽懂了這背後的含義。
吳傑的離開,對他自己或許是高升,但對留在廠裡的林海,尤其是與張萬金不對付的林海,則意味著變數和風險。
吳傑擺了擺手,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恢復了嚴肅:“什麼恭喜不恭喜的,都是工作,檔案還沒最終下來,你知道就行,先別往外說。”
他盯著林海的眼睛,一字一句,語氣緩慢:“我要是走了,廠裡這攤子,總得有人暫時管起來,現在廠裡的風頭和搞出來的動靜。”
“老張是最有可能暫時主持工作的,就算不首接當廠長,主持工作期間,他的話,分量也會大不一樣。”
吳傑說到這裡,停住了,只是深深地看著林海。
張萬金本身就是廠裡的副廠長,在廠里根深蒂固多年,如果吳傑的職位發生變動,那接手廠長工作的就很有可能是張萬金。
林海迎著他的目光,緩緩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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