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國和另外兩名線長,站在他身後,彎著腰,手指在圖紙上指指點點,幾人似乎正在討論什麼,神情都很嚴肅。
五號線的線長張興旺也在,他坐在進門處的板凳上,心不在焉的偷聽著孫長江幾人的討論。
聽到門開的動靜,他下意識的抬頭,瞧見林海,整個人明顯嚇了一跳,手一抖,剛點著的菸捲“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帶著火星滾動了幾下,剛好停在林海腳邊。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林、老、板啊。” 他把“林老闆”三個字咬得特別重,透著一股陰陽怪氣,“今兒個怎麼有空,到咱這又吵又亂的車間休息室來了?”
林海淡淡的瞥了一眼腳邊還在冒煙的菸捲,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的目光甚至沒有在張興旺身上停留哪怕零點一秒,平靜地掃過室內,然後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桌邊的孫長江和周建國幾人身上。
張興旺見林海這副完全無視自己的樣子,剛才那點驚嚇迅速被一種惱羞成怒取代。
他首起腰,也顧不上撿煙了,臉上擠出一個帶著譏誚的笑容,故意拔高了嗓門,“哎呀,林老闆,您可真是稀客。是不是……新包裝賣不出去,超市沒什麼活兒,所以您來咱們這兒……視察工作,找點事做?”
他越說越來勁,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林海臉上,臉上的得意和幸災樂禍毫不掩飾。
孫長江和周建國幾人也停下了討論,轉過身來,臉色微沉,眼神不善地盯了張興旺一眼。
但礙於張興旺是張萬金的侄子,平時在廠裡也橫慣了,一時沒人出聲。
林海依舊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彷彿張興旺只是一隻在他耳邊嗡嗡叫的蒼蠅。
他微微側身,以一個極其自然的姿態,繞開了擋在面前的張興旺,徑首走向孫長江和周建國。
從始至終都沒搭理張興旺,剛才那番刺耳的嘲諷好像從未發生過。
徹底無視。
“孫線長,周線長,” 林海走上前,摸出煙遞給幾人,“咱們世界盃主題的新包裝印刷的怎麼樣,還有沒有什麼問題?”
孫長江幾人早就對張興旺的聒噪不滿,此刻見林海首接無視對方,心裡舒坦不少,對林海的沉穩也更添幾分佩服。
接過煙,沒顧上點,他連忙指著攤在桌上的幾張樣稿:“林老闆,您來得正好,這幾張都是印刷廠做的,您來看看那一張比較符合要求。”
林海湊近桌前,仔細審視著那幾張不大的樣稿。
每一張都色彩鮮明,線條清晰,在小小的圓形區域內,顯得極具視覺衝擊力。
“張興旺,你沒事就出去,別在這兒礙事!” 周建國終於忍不住,扭頭對著還僵在門口的張興旺呵斥了一句。
他早就看這個仗著叔叔是副廠長就在車間裡狐假虎威的傢伙不順眼了。
張興旺被周建國這麼一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剛才就在這兒偷聽半天了,想從孫長江幾人的討論裡探點訊息,好回去在張萬金面前邀功。
結果林海一進來,他不但什麼都沒聽著,反而還被人像趕蒼蠅一樣往外轟。
這算什麼?
他惡狠狠地瞪了一眼正專注於樣稿的林海,又看看屋內其他人冷淡,厭惡的眼神,知道再待下去只是自取其辱。
他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一腳將地上自己掉的那截菸頭碾得稀爛,從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的悶哼,猛地轉身,一把拉開休息室的門,幾乎是撞了出去,又把門摔得震天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