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林海的話音清晰落下，休息室裡陷入了短暫的的寂靜。
只有門外遠處隱約傳來的機器嗡鳴，和幾人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碎片收集。
集齊十個相同的碎片，即可兌換實物。
這全新的玩法，如同衝擊波一般，瞬間闖入孫長江幾人那被獎金大戰思維固化的腦海。
“林老闆，”短暫的沉默後，是孫長江先打破了寂靜。他眉頭緊鎖，臉上深刻的皺紋顯得更加愁苦，語氣裡充滿了化不開的擔憂，“這個玩法……聽起來是新鮮，可……”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但最終還是選擇了最首接的質疑：“可這價值，這吸引力，遠遠比不上張萬金那兩百塊錢的頭獎啊！那可是兩百塊現錢，是實實在在能揣進兜裡的票子！”
“咱們這又是瓶蓋又是圖案，還得湊齊十個才能換一個足球或者一件衣服……老百姓能認這個嗎？他們能算不明白這個賬？”
“十瓶啤酒的錢，再加上費時費力去湊去換，最後拿到手的東西，真能比兩百塊錢更吸引人？”
周建國也附和道：“是啊，林老闆，咱們普通工人，一個月才掙多少錢？兩百塊，那是實打實能改善生活、能給家裡添個大件的錢！”
“這球衣球鞋，再好，那也是玩意，是有閒錢才去琢磨的東西。眼下這光景，誰會為了一件球衣，去折騰收集瓶蓋？”
“張萬金那邊，可是一錘子買賣，開了蓋，中了兩百塊，立馬就能拿走！”
幾人的擔憂，幾乎是赤裸裸地擺在桌面上。
另外兩名線長雖然沒有首接說話，但臉上的表情也寫滿了同樣的疑慮，目光忍不住看向林海，顯然也在等待一個更具說服力的解釋。
林海平靜地聽著倆人說完，臉上沒有任何被質疑的不悅，反而露出了一絲淡然的神情。
他看向孫長江和周建國幾人，目光裡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
這幾個人，是廠裡的老人，他們的工資是廠裡發，除了加班費和平時的福利，生產線的盈虧和他們個人的首接收入關係並不大。
但他們此刻的擔憂和質疑，是真心實意在替林海著想，在為這個他們工作了半輩子的牌子考慮。
這份情誼，林海記在心裡。
林海知道，這就是舊思維與新模式之間天然的鴻溝。
用實打實的現金價值去衡量吸引力，這沒錯，尤其是在這個大家手頭都不算寬裕的年代。
張萬金的兩百塊，就像一塊沉甸甸、明晃晃的金磚，簡單粗暴，但極具衝擊力。
他沒有立刻反駁孫長江，而是從桌旁拿起一個空白的搪瓷茶缸，又拿起幾個啤酒蓋，擺在了桌面上。
“沒錯，兩百塊錢，是很多，是實在。” 林海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多了一份循循善誘的耐心，“但你們有沒有想過，張萬金這兩百塊，是死的，是孤注一擲的賭，開一次蓋，要麼有，要麼無。”
“它就在那裡，像塊石頭，誰運氣好，搬走了，就沒了。”
“對搬走石頭的人來說，是筆橫財，可對沒搬走石頭、甚至只是遠遠看著的絕大多數人來說，那石頭再大，也跟他們沒關係。”
“這是一次性的刺激，喝完那瓶沒中獎的酒，他和消費者之間，就兩清了。”
“而我們這個，不是賭，是遊戲，是收集，是社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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