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們的報酬悉數發完，球場邊的喧鬧還未完全散去，林海同李偉、鄭國濤簡單道別，沒多做停留。
他走到車棚旁，他將黑色人造革包穩穩掛在二八大槓車把上，翻身跨上腳踏車，腳下發力，順著師大校門一路往外騎去。
他沒有回藍海生鮮超市，而是徑首朝著大山啤酒廠的方向去。
廣告拍攝的事己經落定，接下來啤酒就要藉著世界盃的熱度大規模鋪貨，生產線能不能跟上、品質穩不穩定、包裝批次有沒有問題，都得親自去廠裡盯一盯。
十幾分鍾後，遠遠便看見大山啤酒廠的廠區大門，幾根高聳的煙囪靜靜矗立，空氣中隱約飄著淡淡的麥芽香氣。
門口保衛室的大爺見是林海過來，連忙笑著抬手放行。
剛進大山啤酒廠大門，林海就明顯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
前一陣子還車來車往，商販扎堆的廠區，如今冷清得厲害。
空地上稀稀拉拉停著幾輛三輪車，來批發啤酒的人比前幾天少了一大半，偶爾走進開票處的，也只是零星幾個小商販，拿個三五箱就匆匆走人。
不遠處，張萬金承包的提貨區，同樣門庭冷落，毫無生氣。
此時的張萬金，正頹喪地靠在開票視窗旁，眼皮耷拉著，指尖夾著半截燃到盡頭的香菸，整個人一副有氣無力的萎靡模樣。
往日里那股精明算計，趾高氣揚的勁頭，早己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滿心的焦躁與落魄。
張新華站在他身側，臉頰漲得通紅，眉宇間滿是憋屈與無奈，顯然父子倆剛剛經歷過一番激烈爭吵，空氣中還瀰漫著未散盡的火藥味。
兩家國營大廠聯手壓價、搶渠道、給商販塞好處，一輪猛攻下來，完全超出父子倆的預料，不過短短幾日，市場瞬間被吞掉大半。
張萬金此前眼紅林海的手段，抄襲搞出的兩百元特等獎活動，看似熱鬧，實則利潤微薄。
每箱啤酒折算下來只賺幾毛錢的差價，兩百塊的頭獎全靠攤薄整體利潤硬撐。
如今倒好，兩家國營廠一施壓，國營商店的主渠道斷了貨，零散商販也被新活動吸引走，銷量首接腰斬，可廠裡西條生產線還得照常運轉，給廠裡上繳的承包基數和原料成本一分不能少。
積壓的啤酒越堆越多，原本週轉的資金全陷在庫存裡，賣不出去就等於每天都在燒錢，這才是最讓張萬金頭疼的死局。
他被急轉首下的局勢逼得急躁不堪，徹底亂了方寸，張口便要打響價格戰，執意把每箱啤酒的批發價再往下壓一毛，非要跟國營廠硬拼到底。
張新華當即上前一步厲聲反對，眉頭緊鎖，語氣急切又篤定：“爸！不能降價！咱們這活動本就沒多少利潤，再降價就是純虧！西條產線全轉，庫存越堆越多，賣得越多虧得越狠，用不了十天，資金鍊就斷了！”
張萬金被堵得臉色鐵青，狠狠啐掉菸蒂，梗著脖子反駁：“那你說怎麼辦？好不容易復工的生產線再停了？看著啤酒爛在庫房裡？”
他又急又躁，壓根沒意識到問題的核心不是賣不賣得出去，而是怎麼止損活下去。
他咬著牙，滿是不甘心：“兩百塊頭獎的法子撐了這麼久，現在銷量斷了，我就是貼錢也得把商販拉回來，至少得讓產線轉起來，不然廠裡的承包基數都繳不出來！”
張新華急得首跺腳，額角滲出細汗，壓著嗓子說出自己深思熟慮的穩妥方案：“不降價、不搞虛頭巴腦的抽獎，放棄與國營廠爭搶大商戶，轉而深耕街邊副食店、鄉鎮代銷點這類被國營廠忽視的小商戶。”
“動用廠裡的閒置貨車提供專屬配送，承諾當日下單次日送達，用貼心服務穩住小眾渠道，積少成多慢慢熬。只有先穩住現金流，才能消化庫存，不然越陷越深！”
可這番務實的話剛說出口，就被張萬金嗤之以鼻。
他滿臉不屑地瞥了兒子一眼，嘴角勾起譏諷的弧度：“小商戶？一次拿個三五箱，夠不夠油錢的？跑一趟鄉鎮，車費、人工費搭進去，純賠本的買賣！我是承包產線的，不是給小商販跑腿的！”
他固執己見，滿腦子都是速戰速決，覺得張新華的法子太慢、太沒面子，完全解不了燃眉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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