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火氣沖天的張萬金，林海臉上笑意不變，慢悠悠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伸手遞向父子二人。
“張副廠長，張公子，天這麼熱，火氣別這麼大，先抽根菸降降溫。”
張萬金臉色瞬間沉得能滴出水來，眼皮都沒抬一下，視線死死盯著腳邊堆疊的啤酒箱，壓根沒去接那遞過來的煙。
他鼻孔裡重重哼出一聲，粗重的氣息裡滿是牴觸與不耐：“少來這套虛情假意的把戲！有話就首說，別在這兒磨磨唧唧耽誤功夫，我沒閒心跟你扯這些閒篇！”
他認定林海就是來看熱鬧、說風涼話的，心裡牴觸得厲害。
一旁的張新華倒是謙和許多，他年紀與林海相仿，又是中專畢業，讀過書、明事理，看向林海的眼神里，沒有半分商場對手的敵意，反倒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崇拜。
張新華衝著林海微微欠身點頭，神色溫和，伸手從煙盒裡取了一根菸，捏在指間，低聲道了一句：“多謝了，林老闆。”
他是真的打心底裡佩服林海。
同樣是二十出頭的年紀，他還在跟著父親打理生意，凡事都要仰仗父親做主，連拿出個方案都要被百般否定。
可林海呢？
敢孤身一人接手那條積壓了千萬瓶啤酒的生產線，那份破釜沉舟的魄力，是他遠遠比不上的。
更讓他歎服的是，林海憑空想出的開蓋有獎營銷法子，短短兩個多月，就把堆積如山的庫存清掉了大半，硬生生把一條瀕臨閒置的廢線，盤活成了能生錢的來路。
即便後來自家搞的兩百塊特等獎活動，也是抄襲模仿他的思路。
兩百塊特等獎活動一推出，立刻如狂風驟雨般，搶佔了大半市場，也使得林海的新大山啤酒銷量一落千丈。
按道理，他應該和自己父親張萬金一樣，恨林海，該落井下石。
可偏偏，他每次見到林海，對方臉上始終是從容淡定，半分擔憂焦躁都沒有。
明明身處絕境，卻依舊穩如泰山，這份沉得住氣的定力和遠超常人的格局，讓他從心底裡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敬佩，甚至可以說，是崇拜。
林海從兜裡摸出火柴把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後，抬眼看向依舊面色緊繃的父子二人，語氣平淡卻格外認真：“剛才你們父子倆的爭執，我在旁邊聽了大半，張公子說的，確實有道理。”
這話一齣，張新華心頭猛地一跳，握著煙的手指都緊了幾分，眼底瞬間泛起光亮。
他提出深耕小渠道，跑鄉鎮配送的想法，接連被父親數次否定，在父親眼裡就是上不了檯面的小打小鬧，可他清楚，這是當下唯一能止損、能回籠資金的活路。
只是他資歷淺，說話沒分量，即便堅信思路沒錯，也只能滿心憋屈。
此刻突然被自己暗自崇拜的林海認可，他心裡瞬間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振奮，原來自己的想法不是異想天開，而是被林海這般有本事的同齡人認同的。
林海接著點明，這個思路精準踩中國營廠看不上零散小商戶的空白，不用降價內耗，能守住利潤消化庫存，是穩紮穩打的長遠活路。
每一句，都精準說到了張新華的心坎裡。
他越發佩服林海的眼光，同樣是看市場，林海總能一眼看透本質，抓住核心。
難怪他能在如此絕境中始終從容不迫，這份本事，確實讓他望塵莫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