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開成趕忙抬手虛扶了一把林海，眉眼間滿是和善，笑著示意他坐下：“都是鄉里鄉親的，說這些客套話就見外了，你是個踏實孩子，做什麼決定都有章法。”
一旁的鄧軍順勢接過話頭，感慨著說道，“人民路的商品房確實比咱們廠裡這批新集資房好不少，面積大，戶型方正，地段更是沒得挑。”
人民路，處於天河區的核心城區，是改革開放以來，市裡首批合規立項、對外公開售賣的商品住宅樓。
這會兒還沒有什麼房地產公司，這批商品房是由天府市舊城改造指揮部負責牽頭，天河區統建辦聯合開發建造，是實打實的公家專案，主要賣給那些先富起來的萬元戶和個體經商人員，售價在三百塊一平米。
樓房建的也還不錯，外觀利落規整，不再是廠區清一色的灰暗筒子樓，牆面刷得潔淨鮮亮。
樓間距拉得開闊，戶戶採光通透，白日里陽光能首接照進屋裡，通風也乾爽宜人，長久居住也不會覺得憋悶。
樓盤周邊配套更是齊全，緊鄰沿街商鋪、國營糧店和公辦小學，日常買菜打油、置辦雜物、孩子上學抬腳就到，十分便利。
更難得的是，它不依附任何工廠家屬院的格局，獨立成片區，清淨自在，在當下的天河區，絕對是數一數二的拔尖居所。
這樣的好房子，尋常靠著死工資過日子的工薪職工，哪怕省吃儉用攢一輩子，也未必能湊齊房款。
但凡能全款拿下一套的，無一不是腦子靈光、敢闖敢衝，實打實有本事的人。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眼底全是掩不住的羨慕，連連讚歎那片樓盤的體面與氣派。
可這份在眾人眼中近乎頂配的住處，落在林海心裡卻半點波瀾都掀不起來。
他前世什麼世面沒見過？
獨棟庭院別墅、江景大平層、園林洋房、輕奢豪宅、帶私家花園與車庫的頂奢居所比比皆是。
看過萬丈高樓林立、物業服務周全、景觀綠化精緻的現代化高階社群，再回頭看眼前這八十年代的初代低層商品房，就算品質遠超廠裡的新集資房，在他眼裡依舊樸素尋常，充其量就是一處能安頓家人、遮風避雨的普通住處。
不過，他心裡清楚，人民路這個地段極具價值，不僅離自己經營的藍海生鮮超市近，日常打理生意方便，就算再過幾十年，這裡依舊是天府市寸土寸金的中心城區，潛力無限。
“年輕人確實該有野心。”李開成笑著點了點頭，語氣裡滿是讚許，“如今政策放開，上面都在大力扶持發展個人經濟，不再一味死守工廠鐵飯碗，世道活絡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奔。”
能坦然拒絕集資房的名額，李開成自問，自己是做不到的。
不光是他，在場這些守了大半輩子體制安穩的老幹部，恐怕沒有一個人能有這樣的決斷。
感慨間，一旁的老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沉穩地感慨道：“話說回來，人民路那新樓盤看著氣派，可那價格可不低啊，一般家庭根本承受不起。”
老王話音剛落，旁邊另一位幹部立刻接了話，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是啊，我早前也聽別人說起過，好像那一平就要三百塊錢呢。”
這話一齣，在場幾人都倒吸了口涼氣。
搪瓷廠的集資房，核算下來每平米總成本也就兩百元，其中個人只需要承擔一百元，剩下一百元，全部由廠裡的公共財政統一補貼兜底。
而商品房，沒有任何福利，所有房款都要個人承擔，兩者差距懸殊，足以讓很多人望而卻步。
眾人圍著房價的話題又閒談了許久，你一言我一語，反覆對比著集資房的福利優勢與商品房的高昂定價。
聊得差不多時，李開成興致漸起，笑著招呼林海擺開棋盤：“不聊房價這些煩心事了，來，陪我下兩盤棋鬆口氣。”
林海欣然應允，鋪開棋子對弈起來。
其餘幾位幹部圍在邊上看了幾局，偶爾點評幾句棋路，氣氛閒適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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