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幾人隨口感慨兩句，陷入了沉默。
李開成忽然轉頭看向一旁的林海，語氣帶著長輩的關切，慢悠悠開口：“對了小林，你一家子是不是還住在鄉下呢？”
林海笑著點頭，如實應道：“是啊李叔，還在鄉下住著。不過我每天開個小拖拉機來回，也就半個鐘頭，路程雖遠但倒也不算費勁。”
李開成聞言靜靜看了他一會兒，眉眼沉沉，似乎在暗中掂量什麼。
雖說跟林海相識才不過幾個月時間，可這段日子相處下來，他打心底裡覺得這年輕人品性端正、踏實厚道，為人處世謙和周到，做事靠譜又本分，是個難得靠譜的後生。
再加上，自己兒子李國強代表搪瓷廠跟林海也有合作，廠裡食堂常年定點採購林海的蔬菜貨源，每一筆進貨賬目裡，李國強都能從中拿到不少隱秘的回扣。
這麼久以來，林海嘴嚴心細、守規矩懂分寸，從不對外聲張半點內情，也從未在供貨、賬目上出過半點岔子，穩穩護住了自家這條安穩財路。
於情，他欣賞林海的為人；
於利，他記著這份長久的好處。
沉默片刻，李開成猶豫著壓低聲音試探：“那……你對咱們廠裡的集資房，心裡有沒有想法？要是後續有空出來的多餘名額，我豁出老臉，試著幫你私下運作爭取一套下來。”
這話一齣，旁邊鄧軍和另外兩位老頭當即湊近，語氣滿是顧慮和疑惑：“老李，這能行嗎？廠裡規矩卡得死，外人根本沾不上邊，怕是不好操作吧？”
“是啊風險不小，不過真能辦成，對小林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李開成神色淡定從容，緩緩解釋：“我家裡本來就佔著兩個名額，到時候上報就說自家人口增多、想改善居住條件，說辭堂堂正正，掩人耳目不成問題，勻出一套問題不大。”
在這會兒，私下流轉集資房名額並不是什麼稀罕事。
有些職工手頭名額富餘、或是自身不需要，便會悄悄把購房資格轉讓出去，甚至私下談價賣給外面的人。
外面的人只要私下補上一筆費用，再借著改善居住、家庭用房的名頭，眼下管理鬆散，多半能含糊辦成。
只是這種操作全程不走正規更名手續，房產檔案、權屬名字始終掛在原職工名下，毫無法律保障。
往後一旦遇上單位房產清查、政策收緊，或是產權登記、拆遷確權，這類私下交易一概不算數，極易埋下產權糾紛、甚至房財兩空的隱患。
“李叔，不管怎麼說，您這份心意我真心領了。”林海拿起一旁的熱水瓶，給幾人的陶瓷杯續上熱水，語氣誠懇又堅定，“不過，這集資房我不能要。”
“嗯？”
一旁的鄧軍幾人瞬間愣住，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眼神首首地看著林海，顯然是沒料到他會首接拒絕。
這可是旁人擠破頭託關係都搶不來的好事，便宜又穩妥的集資房，這年輕人竟然想都不想就推了？
鄧軍率先忍不住開口，滿臉不解：“小林，你是不是糊塗了？那可是廠裡的集資房，價格便宜地段又好，多少廠裡職工都排著隊搶，你怎麼反倒往外推？
另一位老頭也跟著勸：“是啊，老李都願意放下臉面幫你運作，白白到手的福氣，可別犯傻錯過了，到時候後悔都來不及。”
林海放下手裡的熱水瓶，神色坦蕩又誠懇，對著幾人微微欠身：“各位叔伯，我心裡都明白，也感激李叔願意為我頂著風險操勞。”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道出緣由：“可說到底，我本就不是搪瓷廠的職工，憑空佔一個集資房名額，首先就名不正言不順。”
“搪瓷廠現在差不多有五百多號員工，這集資房最高也就六七層，滿打滿算，房源就那麼些，根本不夠分。”
“分到房子的人自然沒話說，可那些沒分到的，尤其是排隊等了多年的老職工，心裡頭能沒有想法？能不眼紅、不憋著股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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