啤酒廠這邊生產線一切正常，藍海生鮮超市的生意也越發穩定。
蘇家村的魚塘、石榴村的大棚，各處都步入正軌，打理得井井有條。
林海難得清閒，緊繃許久的神經，終於能暫時放鬆放鬆。
這天下午日頭不烈，風裡帶著些許草木的清香。
林海搬了張矮凳坐在超市門口的遮陽傘下，傘面遮出一片陰涼。
李開成、鄧軍，還有搪瓷廠的幾個退休老幹部，拎著小馬紮陸陸續續湊了過來，一方棋盤，幾杯熱茶，午後的時光便在棋子落下的脆響中緩緩流淌。
“將軍！老李頭，你這步棋走漏了！”鄧軍抬手落下一顆“炮”，笑著拍了拍膝蓋，臉上滿是老頑童般的得意。
李開成皺著眉，死死盯著棋盤上的楚河漢界，咂咂嘴嘆了口氣：“哎呀，大意了，光顧著看車，沒瞅見你這步暗棋！”
林海坐在一旁，手裡端著茶杯淺啜，看著兩人為了一步棋爭得面紅耳赤，嘴角噙著淡笑，也不插話，只是靜靜陪著。
這些老幹部雖然退休了，但精神頭足，平日裡也就這點愛好，喝喝茶，下下棋就能讓他們開開心心聊上一下午，比賺多少錢都讓人踏實。
幾盤棋下罷，大家都歇了手。
林海摸出煙盒，給在座的每個人都遞了一根，又摸出火柴幫幾位老人點上。
嫋嫋的煙霧緩緩升騰，與茶杯裡飄出的茶香交織在一起，幾位老人放鬆下來，東拉西扯地聊起了家常。
話題從街坊鄰里的瑣事，聊到各家孫輩的學業，慢慢就轉到了老廠子的近況上。
鄧軍彈了彈菸灰，菸灰落在青石板上，忽然看向李開成，開口問道：“老李頭，前幾天我回家，聽我老伴唸叨，說你們搪瓷廠那批新集資房，主體都完工了，是不是快能分了？”
所謂的集資房，是這幾年國營單位最常見的建房方式，也是八十年代末這會，福利制度轉型的產物。
早年廠子效益好、手裡寬裕，那是真真正正的福利房，不用員工掏一分錢，首接分房住。
可後來市場經濟衝擊，廠裡效益下滑，工資都快發不出來了，自然撐不起免費分房的福利。
於是就改成了集資模式，由廠裡出地皮、出一部分建材錢，職工再自籌一部分資金，大家湊份子，共同把樓房蓋起來。
這種房子，半福利半自費，雖然不再白送，但比起外面流通的商品房，價格要低出一大截，依舊是單位給員工的最後一點實在保障。
李開成聞言，點點頭嘆了口氣，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露出幾分複雜的神色：“可不是嘛，快建好了，聽說馬上就要封頂了。這批樓，可比之前的老房子強太多了。”
早年搪瓷廠分的都是現在家屬區那種老式的筒子樓。
一條狹長的走廊把十幾戶人家串在一起，冬冷夏熱，做飯都得在門口支個煤爐，油煙嗆得人不行。
廁所更是整層共用，那是真正的大雜院，早晚排隊上廁所能排到走廊口，私密性極差。
而這批新集資樓，是正兒八經的單元樓戶型，一層只有西五戶，兩兩對門，戶型規整，有獨立的廚衛，再也沒有筒子樓的髒亂差，居住環境提升了一大截。
旁邊一個姓王的老頭聞言也湊了句：“我前幾天路過瞅了一眼，樓蓋得真氣派，別說比咱們現在這老房子了，就是比供銷社那家屬樓，都要強出一大截!”
鄧軍當即點頭附和，順著話頭轉頭看向李開成，語氣裡滿是羨慕：“可不是嘛，這樓蓋得確實像樣，也難怪廠裡職工都盯著呢。”
“老李頭，你在廠裡當了這麼多年副廠長，論工齡、論貢獻，那都是數一數二的，這次分房，肯定能挑個採光好、不臨街的好樓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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