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看著眼前得意忘形，滿嘴嘲諷的胡兵幾人，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他沒有解釋，反而順著胡兵那趾高氣揚的話頭，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幾分混雜著羨慕與欽佩的神情，語氣甚至帶上了點小心翼翼的恭維：“原裝進口空調？還是胡經理有本事!”
林海說著，嘆了口氣，“還是你們國營單位厲害，路子硬。這種要用外匯券的緊俏貨，都能輕輕鬆鬆拿到。”
他頓了頓，目光陳懇，望向胡兵的眼神，彷彿真的是在虛心求教，“不瞞您說，我今天過來，也是想碰碰運氣，看能不能置辦兩臺空調，改善一下我那小超市的環境，這大夏天，店裡實在悶熱，顧客待不住。”
“就是不知道……您百貨大樓那邊要是貨源有多的，或者有什麼門路，能不能……勻給我一點？價錢好商量。”
胡兵一聽，心裡那點優越感簡首膨脹到了頂點。
看!
這小小的個體戶。
果然還是要求到我頭上！
他下巴抬得更高了，幾乎是用鼻孔對著林海，從喉嚨裡滾出一聲嗤笑：“呵，給你？林海，你不是在做夢吧？”
他上下打量著林海，眼神像在看不自量力的螻蟻，“就你那個……叫什麼來著，藍海生鮮？那小破超市，也想裝空調？還想裝進口空調？”
他抱著胳膊，擺出一副過來人教訓不懂事晚輩的派頭，語氣看著懇切，實則滿是羞辱：“我勸你，趁早死了這條心。別好高騖遠。”
“別說這進口貨，就是最普通的國產空調，那也不是你這種小個體戶能輕易摸到的。”
他走上前來，拍了拍林海的肩膀，“那是計劃物資，懂嗎？”
“都是緊俏貨，都是有配額、有級別的！”
“你啊，還是安安心心，回去守好你那一畝三分地，賣好你的油鹽醬醋是正經，這些不屬於你的東西，少痴心妄想，免得讓人看了笑話。”
胡斌這番話說得趾高氣揚，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林海臉上，一副吃定了林海求著他的模樣。
旁邊一些不知情的路人也都安靜下來，不少人看向林海的眼神里帶著幾分同情，覺得這個個體戶今天怕是要被這國營幹部狠狠拿捏了。
然而，林海臉上那副虛心求教的表情慢慢淡了下去，又變成了平常那副淡然的模樣。
他沒再順著胡斌的話奉承，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目光輕輕落在那兩臺空調上，語氣平淡地開口： “胡經理教訓得是。只不過……”
他頓了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這兩臺空調，是我大半個月前就交了定金，一早過來付齊全款提的貨，本就是我的東西，談不上痴心妄想。”
胡斌先是一愣，像是沒聽清一樣，皺著眉嗤笑一聲：“你說什麼？”
林海還沒來得及再說，車斗旁邊負責裝車的工人己經把繩子最後繫緊，拍了拍手，朝著林海高聲喊道：“林老闆，車裝好了，可以走了！”
轟!
林老闆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劈在胡斌頭頂。
他臉上的傲慢瞬間僵住，笑容凝固在嘴角，整個人都愣在原地。
身後剛想繼續出口嘲諷的那兩名跟班，剛到嘴邊的話，硬生生的憋了回去，一臉的不知所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