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不再看他,微微側身,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麻煩胡經理讓一讓,我要拉貨回去了。”
首到這時,胡斌才猛地反應過來,臉色“唰”地一下漲得通紅,隨即又猛地鐵青。
他指著三輪車,又指著林海,手指都在發抖,聲音拔高了好幾度,又急又怒:“你……你說這空調是你的?!”
“林海,你瘋了?!這是電器店給我們天府百貨大樓留的貨,什麼時候成你的了?!”
“哦?”林海看著氣急敗壞的胡兵,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胡經理也訂了兩臺進口空調嗎?那可真是太巧了。”
“不過,”他頓了頓,目光轉移到三輪車上的紙箱,“這兩臺空調,我早在大半個月前就付了定金定下,今天剛全款結清,手續票據齊全。”
圍觀人群裡,幾位親眼看見林海付款的街坊紛紛站出來點頭附和:“是啊,我們都看著呢,這位林老闆一早就在店裡辦尾款手續,店家都說這是他提前訂好的貨。”
“人家早就定下了,跟旁人沒關係。”
附和聲此起彼伏,胡斌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難看到了極點。
店裡的店員聽見外面喧鬧,也走了出來,見狀連忙上前打圓場,對著面色難看的胡斌尷尬解釋:“胡經理,實在對不住,是這麼回事。這兩臺進口空調,是這位林老闆提前大半個月就預定好的,早就付了定金,昨天剛從外省調撥過來,一到就首接給他留著了。”
“您之前問的聯營調貨,昨天也己經到了,都是咱們國產的春蘭牌空調,就在後面倉庫放著呢。”
真相大白。
胡斌站在原地,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當眾狠狠抽了幾個耳光。
剛才他有多得意、多傲慢、多高高在上,現在就有多難堪、多丟人、多狼狽。
他費盡心思跑了三趟,滿心以為這兩臺人人眼饞的進口空調是給自己留的聯營貨,對著林海一頓嘲諷羞辱,還擺出高高在上的施捨姿態。
結果鬧了半天,這空調是人家林海提前一個多月就定下的,自己從頭到尾,就是個自作多情的跳樑小醜。
兩個跟班站在一旁,頭都快埋進胸口,大氣都不敢喘。
胡斌胸口劇烈起伏,氣得渾身發顫,指著林海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話:“你……你一個個體戶,怎麼可能有外匯券?!”
林海懶得再跟他多費口舌,只是淡淡一眼掃過去,眼神里沒有嘲諷,沒有得意,只有一種近乎俯視的平靜。
那眼神,比任何辱罵都更傷人。
“不好意思,剛好就有,兩張。”
說完,林海不再停留,彎腰坐上三輪車的後座。
工人腳一蹬,三輪車緩緩駛動,載著兩臺氣派十足的進口空調,在一路路人的矚目下,慢慢離開。
胡斌僵在原地,被周遭目光看得無地自容,渾身僵硬,張了張嘴卻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顏面盡失!
方才那一身國營幹部的優越感,此刻碎得一乾二淨,只剩下滿心的屈辱、不甘和憋到極致的怒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