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震驚、疑惑、不甘、憤怒，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充斥著張萬金的胸腔。
他看著桌上的鄉鎮銷貨清單，只覺得滿心煩躁，剛剛因銷路緩解而來的輕鬆，瞬間蕩然無存。
張萬金伸出手，從兜裡摸出煙，抽出一支丟給對面的張興旺，自己也叼起一根，順手摸出火柴劃燃，火苗跳動著點燃菸頭，深深吸了一口。
渾濁的煙霧從他口鼻中緩緩吐出，在不大的辦公室裡瀰漫開來，掩蓋著他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夾著香菸，沉默了片刻，才壓著心底的波瀾，眉頭緊鎖著沉聲問道：“天府啤酒廠和啤酒二廠呢？他們根基比咱們紮實，面對林海這波攻勢，他們有什麼動作嗎？”
張興旺接過香菸，順勢點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煙霧，認真回道：“林海這款世界盃新包裝才上市沒幾天，風頭剛起，那兩家大廠底子厚，客源穩固，目前還算穩得住，沒有太過慌亂。”
“只是市面上的零散商戶、街邊小賣部和小飯館，都開始追捧林海的新款啤酒，多多少少被分走了一部分客流。”
兩家酒廠的管理層，其實早己察覺到市場風向的轉變。
奈何國營體制束縛重重，規矩繁瑣、審批冗長，行事一貫保守謹慎，再加上近期共建精神文明的銷售活動剛剛鋪開，誰也不敢輕易貿然改動經營策略，只能被動觀望，短時間內根本拿不出有效的應對辦法。
張萬金指尖輕輕一彈，長長的菸灰簌簌落在桌面上，他面色沉沉，眼底滿化不開的凝重，指尖的香菸燃了大半，他都未曾察覺。
稍作沉吟，他抬眼看向一旁的張興旺，聲音壓得低沉，不帶一絲多餘情緒，沉聲交代道：“你先去忙吧，繼續留意林海那邊的所有動靜，生產線、鋪貨、後續活動，但凡有一點風吹草動，都第一時間回來報給我。”
“是，叔。”張興旺不敢多言，連忙應下，轉身輕手輕腳退出辦公室，順手帶上了房門。
張興旺剛走不久，辦公室的門就被人一把推開。
看清來人是胡兵，張萬金先是愣了一瞬，隨即立刻站起身，臉上堆起幾分熟稔的客氣，連忙摸出桌上的煙，快步遞了過去，又順手劃燃火柴，湊到胡兵面前幫他點上。
胡兵臉色鐵青陰沉，渾身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戾氣。
他大步走進屋內，指間隨意捏著一張剛列印蓋章的紙質單據，邊角微微褶皺，正是他方才在大山啤酒廠財務室全款結賬，剛辦好的批貨單。
張萬金目光下意識落在那張單據上，心中滿是不解。
他和胡兵合作多年，向來都是先拉貨鋪貨，售後統一對賬結算，長年累月都是賒銷模式，從來不需要提前現款結賬。
他笑著開口，語氣自然熟絡：“胡經理，是過來補提老包裝的貨吧？咱們一首都是老規矩，先拉貨後結算，何必特意跑去財務室交錢開單，我這就給你開提貨單，庫房那邊隨時可以裝車。”
這話一齣，胡兵當即發出一聲冷哼，他抬手將手裡的批貨單狠狠遞到張萬金眼前，語氣冰冷又苦澀“：開什麼你的老包裝提貨單？你好好看清楚，這是什麼單子。”
張萬金心頭一滯，連忙低頭細看。
白紙黑字，清晰明瞭：貨品名稱，大山啤酒世界盃全新包裝；出貨單位，大山啤酒廠財務室；付款方式，全款現結。
鮮紅的財務印章蓋在角落，一目瞭然。
同樣是大山啤酒，同樣的財務章，唯一不同的是林海全新改版的新款包裝。
這一刻，張萬金整個人徹底僵在原地，臉上的從容與客套瞬間蕩然無存，滿眼錯愕，愣在原地。
胡兵望著他失神的模樣，積攢己久的委屈與怒火再也剋制不住，沉沉開口：“你以為我願意打破咱們多年的合作規矩，跑到廠裡全款拿貨？”
“現如今大街小巷都在討論世界盃包裝的啤酒，就連我管轄的天府百貨大樓，客人進店買酒，張口閉口點名就要林海那款世界盃啤酒。”
“咱們的老款貨，就算有頭獎加持，擺在貨架上也無人問津，冷冷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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