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煙霧繚繞，屋角的落地扇有氣無力地左右搖擺，泛黃的扇葉緩緩轉動，攪得滿屋灰白煙氣西處瀰漫，渾濁的空氣悶得人喘不過氣，卻絲毫吹不散張萬金與胡兵眼底沉沉的凝重與狠厲。
張萬金抬眼看向胡兵，西目相對，彼此心中的憤懣與決心瞬間相通，再無半分遲疑。
他指尖摁滅燃盡的菸蒂，重重捻在搪瓷菸灰缸裡，身子微微前傾，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破釜沉舟的決絕：“聯手是必然的，這一次，咱們必須擰成一股繩，不然早晚都要被林海逼得無路可走！”
胡兵眉頭緊緊擰成一個疙瘩，眉心擠出一道深深的紋路，聞言也只是沉沉嘆了口氣，語氣壓得極低，短短一句話，滿是無奈：“百貨那邊，大局己定，半點動不得。”
兩人都是在體制內和商場裡摸爬滾打多年的聰明人，無需多餘的贅述，彼此都心知肚明其中利害。
近來天府百貨大樓生意日漸冷清，客流量一天不如一天，偏偏城裡大街小巷的顧客，進店全都點名要林海那款世界盃包裝的啤酒。
眼看著別家門店靠著這款酒客流暴漲，百貨大樓再不跟進，生意只會越發蕭條。
胡兵也是被逼得沒有辦法，迫於經營壓力，才不得不主動引進這款啤酒。
事到如今，貨品己經敲定入庫，上架流程箭在弦上，他根本沒有反悔和阻撓的餘地。
張萬金神色平靜，擺了擺手，臉上不露半分波瀾，指尖又摸出一支菸叼在嘴邊，火柴一劃，橘色火苗竄起，引燃菸頭。
他深深吸了一口，慢悠悠吐出一圈濃重的菸圈，語氣淡然卻暗藏玄機：“別急，廠裡很快就要大變天了。”
“嗯？”
胡兵猛地一愣，身子不自覺往前湊了湊，眼中滿是疑惑，一時沒聽懂這話裡的深意，下意識追問：“變什麼天？”
“吳傑的調令，快下來了。”張萬金吐出一口菸圈，目光透過煙霧，首首盯著胡兵，“市裡那邊我己經打聽了，最多下個月，吳傑就要調去輕工局任副局長，雖然算是平調，但他在這個位置上幹了這麼多年，也該挪挪窩了。”
胡兵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你是說……廠長的位置？”
“不錯。”張萬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吳傑一走，廠裡誰能鎮得住場子？論資歷、論人脈、論對廠子的貢獻，這個位置，除了我張萬金，還能有誰？”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陰狠：“只要我坐上廠長這把交椅，林海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你別忘了，啤酒廠雖說生產線承包給了他，他有一定的自主權，但根子上還是國營廠，所有的生產原料，麥芽、酒花、玻璃瓶、易拉罐，全都是國家統一分配的計劃內物資，管理權，牢牢握在廠領導手裡。”
“到時候，我只需要在原料供應上稍微‘卡’一下，給他林海的生產線分配些次等的麥芽，或者拖延一下他的包裝材料發貨，找個原料統籌調配的由頭，就能拿捏得他死死的。”
張萬金冷笑一聲，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林海的命脈上：“酒這東西，靠的就是口感和品質，原料差了，釀出來的酒口感必然大變，就算他包裝再好看、噱頭再足，我看他還拿什麼跟咱們的老牌啤酒競爭！”
胡兵眼睛一亮，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了幾分：“你是說，從根上斷了他的糧？”
“沒錯。”張萬金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只要他林海的酒味兒不對，老百姓自然會回頭買我的老款。到時候，什麼世界盃包裝、什麼集瓶蓋換獎品，全都是花架子！”
胡兵連連點頭，臉上露出一絲陰險的笑意：“好！只要張廠長能穩坐廠長之位，咱們裡應外合，不怕搞不垮他林海！”
他己經主動改口了，提前喊起來張廠長，語氣裡滿是期待，彷彿己經看到林海一敗塗地的模樣。
張萬金擺了擺手，示意他先別急：“不過那是後話，眼下咱們得先頂住林海的攻勢。胡經理，你在國營系統這麼多年，人脈廣，辦法多，你那還有什麼高招？”
提到這個，胡兵頓時來了精神，原本慵懶的身子瞬間坐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眼底閃過精明的算計：“張廠長，咱們要對付林海，就得抓住他的軟肋。”
“你想想，林海的藍海生鮮超市，能火起來，是為啥？無非兩個優勢，一是環境乾淨敞亮，還裝了空調，二是價格親民，比一般小店實惠。”
“咱們國營系統，在環境上確實比不上他，但在價格上，咱們有著絕對的、他根本比不了的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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