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凱端著茶杯的手頓住了。
他快步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探出半個身子往外看去。不遠處主幹道上，一支由十一輛三輪車組成的車隊，正沿著中山路緩緩駛來。
車頂紅旗招展，喇叭聲此起彼伏，領頭的那輛車上還綁著一條巨大的橫幅，紅底白字，隔著半條街都看得清清楚楚。
風扇櫃檯前，剛才還熱火朝天的搶購場面，忽然安靜了幾分。好幾個顧客停下了掏錢的動作，扭頭看向窗外。
“以舊換新？最高抵30塊？”有人嘀咕道，“那我家裡那臺舊風扇豈不是能值30塊錢？”
“我那臺老風扇用了快十年了，早就想換了。要是能抵30塊，那比打九折還划算啊！”
“走走走，去看看！”
有幾個原本己經掏出錢包的顧客，又把錢塞回了口袋，轉身朝門口走去。
緊接著，又有幾個人從隊伍裡退了出來，互相嘀咕了幾句，也跟了上去。
櫃檯前的長隊，肉眼可見地短了一截。
還有不少其他櫃檯的顧客，聽到動靜也都紛紛跟著出去。
周凱站在窗前，眼睜睜看著這一幕，臉色一瞬間變得鐵青。
“砰！”
他手裡的茶杯重重砸在窗臺上，茶水濺了一地。
他慌了，也顧不上摔在地上的茶杯，拿起桌上的座機給胡兵打電話。
“胡經理，情況不妙啊......”
周凱話還沒說完，就被胡兵打斷。
“周凱？這麼早打電話過來，是利民商場又賣斷貨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胡兵坐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翹著二郎腿，顯然心情很不錯。
“不是賣斷貨！是藍海超市那邊出招了！”周凱強忍著想罵人的衝動，急得聲音都高了八度，“他們搞了個以舊換新，舊風扇最高可抵30塊！十幾輛三輪車拉著橫幅在街上跑著，喇叭喊的震天響，我這邊櫃檯的顧客都跑了一大半！”
“不要慌張，要穩住心神，不過是用一些小把戲把客人引到他店裡去。你想想，他那批本土貨，批發價都快趕上咱們的零售價了，他再怎麼換，還能虧本做生意？”胡兵不屑的說道。
聽到這話，周凱也逐漸冷靜了下來。
林海透過市輕工業局拿的本土風扇，批發價就72元，他們商場零售價才76.5，可萬一林海真就破罐破摔剛到底呢？
“胡經理，萬一......林海真就虧本搶客源呢？”周凱沉默了幾秒，開口說道。
“周凱同志！”電話那頭胡兵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你好歹也是個國營商場的負責人，不是街頭擺攤的小販！他一個個體戶，拿什麼跟我們耗？他虧一天行，虧兩天行，他能虧一個月？咱們背後是整個國營體系，他拿什麼比？”
周凱被這一通訓斥，不敢再吭聲。
胡兵那邊也放緩了語氣，“你放心，他那點把戲，撐不了幾天。等他折騰不動了，顧客自然就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