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溫柔地灑在屋內，驅散了一夜的寒涼與緊繃。秦驍靠在床頭，身上的布條依舊乾淨整潔，傷口的疼痛雖未完全消散，卻己不再刺骨，呼吸平穩，臉色也比昨日好了許多，眼底的戒備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坦誠與感激。
李昭端著一碗溫熱的小米粥走進來，粥香清淡，不濃不烈，剛好適合重傷初愈、腸胃虛弱的秦驍。她腳步輕柔，走到床邊，將粥碗放在床頭的矮几上，動作嫻熟地扶起秦驍，在他背後墊了一個軟枕，讓他靠得更舒服些，語氣依舊溫和：“將軍，剛熬好的小米粥，清淡易消化，你先喝一點，補充些體力，傷口才能好得更快。”
秦驍看著她忙碌的身影，看著她眼底未散的疲憊，心中的愧疚與感激愈發濃烈。他能清晰地看到，李昭的眼底佈滿血絲，顯然又是一夜未眠，後背的衣衫依舊帶著淡淡的血跡，想來是昨日拖拽他、照料他時，傷口再次撕裂，可她卻從未提及半句，只是一門心思地照料著他的傷勢，守著這個小院的秘密。
他身為朝廷將軍，自幼錦衣玉食，受人簇擁，從未被人這般悉心照料過，更從未有一個素不相識的人，願意為他冒誅九族的風險，捨命相救，還這般不求回報地悉心照料，甚至不顧自己的傷勢，日夜操勞。
“李姑娘，連日來，辛苦你了。” 秦驍的聲音依舊有些虛弱，卻無比真誠，語氣中滿是愧疚，“若不是你，我秦驍早己命喪刺客刀下，更不會有今日的安穩。而你，卻因為我，身陷險境，日夜操勞，還受了傷，這份恩情，我秦驍無以為報。”
李昭端起粥碗，拿起勺子，輕輕攪動著碗中的小米粥，動作輕柔，聞言只是淡淡一笑，語氣平靜：“將軍不必如此客氣，我說過，我救你，既是路見不平，也是為了自保，談不上辛苦，更談不上恩情。你好好養傷，早日痊癒，就是對我最好的回報。”
她說著，舀起一勺溫熱的小米粥，遞到秦驍嘴邊，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生怕燙到他，也生怕牽扯到他的傷口。
秦驍順從地張開嘴，喝下那勺小米粥，溫熱的粥水滑過喉嚨，暖到心底，驅散了身體裡的虛冷，也讓他心中的暖意愈發濃烈。他看著李昭專注的側臉，看著她小心翼翼的模樣，心中生出一絲異樣的情愫，這份情愫，混雜著感激、愧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在心底悄然滋生。
他活了十七年，征戰沙場，見過刀光劍影，見過爾虞我詐，見過趨炎附勢，卻從未見過這般純粹、這般果敢、這般溫柔的女子。她身著粗布衣裙，出身平凡，卻有著超乎常人的膽識與從容，有著一顆善良真誠的心，即便身處絕境，即便自身難保，也依舊願意伸出援手，幫助一個素不相識的人。
“李姑娘，你太過謙虛了。” 秦驍看著她，眼神無比鄭重，“路見不平，不足以讓你冒死衝出來，在刺客的刀下救我；自保，也不足以讓你將我藏在你的小院，擔著誅九族的風險，日夜悉心照料。你對我的恩情，是救命之恩，是再造之恩，我秦驍，此生沒齒難忘。”
李昭喂粥的動作頓了頓，抬眸看向他，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卻依舊平靜：“將軍，事己至此，不必再反覆提及恩情。眼下，我們最重要的，是守住小院的秘密，讓你儘快痊癒，等刺客的風聲過去，你再回到秦府，查清背後的主使，平定禍患，這就夠了。”
“不夠。” 秦驍語氣堅定，打斷了她的話，眼神無比認真，“這份恩情，我必須報答，而且，要好好報答。我秦驍一生，恩怨分明，受人滴水之恩，必當湧泉相報，更何況是救命之恩。今日，我便在此立誓，日後，無論你有任何所求，無論此事有多困難，無論我身處何種境地，只要你開口，我秦驍，必定萬死不辭，哪怕是以命相報，也絕不推辭！”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擲地有聲，帶著將軍的威嚴與堅定，也帶著一份不容置疑的真誠，彷彿在對著天地起誓，將這份恩情，刻進了骨子裡。
李昭看著他鄭重的模樣，看著他眼中的堅定，心中微微一暖，卻依舊搖了搖頭：“將軍，我不需要你以命相報，也不需要你做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我只是一個普通女子，所求不多，只想在這長安城中，安穩度日，開辦一家紡織鋪，憑自己的手藝，賺錢立勢，不再任人欺凌，不再被人擺佈，這就足夠了。”
她的話語，平淡而真誠，沒有絲毫貪婪，沒有絲毫攀附，只是道出了自己最樸素的願望。在這波譎雲詭的長安，在這人人都想攀附權貴、貪圖富貴的時代，她的這份純粹與清醒，愈發顯得難能可貴。
秦驍看著她，眼中的欣賞與動容愈發濃烈。他原本以為，李昭救他、收留他，或許是想攀附他的權勢，或許是想索要豐厚的報酬，可他沒想到，她所求的，不過是一份安穩，一份憑自己雙手換來的尊嚴。
這份樸素的願望，卻比任何金銀珠寶、高官厚祿，都更讓他心生敬佩。
“好，我答應你。” 秦驍語氣鄭重，眼神堅定，“我答應你，等我傷愈，等我查清刺客背後的主使，平定禍患，必定幫你開辦紡織鋪，幫你疏通官府的關係，幫你掃清一切障礙，讓你能在這長安城中，安穩度日，憑自己的手藝，站穩腳跟，不再任人欺凌，不再被人擺佈。”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道：“不僅如此，從今往後，我秦驍，便是你最堅實的靠山。無論你遇到什麼麻煩，無論你被什麼人欺負，只要你派人傳一句話，我秦驍，必定立刻趕來，護你周全，絕不讓你受半分委屈，半分傷害。”
李昭看著他鄭重的承諾，心中泛起一絲暖意，臉上露出了一抹淺淺的笑容，點了點頭：“多謝將軍。只是，我還是那句話，將軍不必太過放在心上，先好好養傷，其餘的事情，等你痊癒之後，再談也不遲。”
“不，此事，必須現在就有個憑證。” 秦驍語氣堅定，他知道，空口無憑，即便他許下再多的承諾，若是日後他傷愈離去，李昭若是遇到麻煩，未必敢主動找他，他必須給她一個憑證，一個能讓她安心、能讓她隨時找到他的憑證。
他說著，緩緩抬起手，小心翼翼地解開自己衣襟內側的一個小錦囊，動作輕柔，生怕牽扯到胸口的傷口。錦囊是深藍色的，繡著簡單的猛虎圖案，針腳細密，一看便是手工縫製，質地柔軟，顯然是隨身攜帶之物。
秦驍開啟錦囊，從裡面取出一枚玉佩。那玉佩通體潔白，質地溫潤，觸手冰涼，上面雕刻著一隻栩栩如生的猛虎，猛虎昂首挺胸，眼神銳利，氣勢磅礴，栩栩如生，彷彿下一秒就要掙脫玉佩，呼嘯而出。玉佩的邊緣，打磨得光滑細膩，沒有絲毫稜角，顯然是常年佩戴，被人摩挲得溫潤髮亮。
“這枚玉佩，是我秦家的傳家之物，也是我秦驍的貼身之物，常年佩戴在身上，從未離身。” 秦驍將玉佩輕輕握在手中，眼神鄭重，緩緩說道，“這枚玉佩，象徵著秦家的榮耀，也象徵著我的身份，只要你持有這枚玉佩，無論你在長安的任何地方，無論你遇到什麼麻煩，只要出示這枚玉佩，秦家軍的人，都會立刻聽你調遣，幫你解決麻煩；你也可以憑這枚玉佩，隨時前往秦府，找我秦驍，無論我在不在府中，府中人都會對你恭敬有加，奉為上賓。”
他說著，小心翼翼地將玉佩遞到李昭面前，眼神無比鄭重，語氣帶著一絲懇求：“李姑娘，今日，我將這枚玉佩贈予你，既是作為我承諾的憑證，也是作為我報答你救命之恩的信物。請你務必收下，不要推辭。”
李昭看著他手中的玉佩，看著那枚溫潤潔白、雕刻精美的猛虎玉佩，心中微微一怔，連忙擺了擺手，推辭道：“將軍，萬萬不可！這是秦家的傳家之物，是你的貼身之物，太過貴重，我不能收下。我救你、收留你，並非為了索要什麼信物，更不是為了貪圖你的貴重之物，還請將軍收回玉佩。”
她知道，傳家之物，對一個家族、對一個人來說，至關重要，更何況是秦驍這樣的將門之後，這枚玉佩，承載著秦家的榮耀，也承載著他的身份，太過貴重，她萬萬不能收下。
“李姑娘，你必須收下。” 秦驍語氣堅定，沒有絲毫退讓，將玉佩輕輕塞進李昭的手中，握住她的手，眼神無比鄭重，“這枚玉佩，在別人眼中，或許是貴重的傳家之物，可在我眼中，它不及你救命之恩的萬分之一。若不是你，我早己命喪黃泉，這枚玉佩，再貴重，也沒有任何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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