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舊宅偏房內的油燈依舊搖曳,昏黃的光暈將房間裡的陰影拉得忽長忽短,空氣中瀰漫著艾草與草藥交織的苦澀氣息,靜謐得只剩下柴火燃燒的噼啪聲,以及耶律烈微弱而平穩的呼吸聲。李昭靠在床邊的椅子上,雙眼佈滿血絲,連日來的緊張與勞累讓她疲憊不堪,卻依舊強撐著精神,目光緊緊盯著木板床上的耶律烈,不敢有絲毫鬆懈。
兩名護衛輪流值守,一人守在偏房門口,耳朵貼在門板上,密切監聽著院外的一切動靜,指尖始終按在腰間的佩劍上,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另一人則守在院落角落的老槐樹下,藉著樹影的掩護,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院外的農田與小巷,連風吹草動都不放過。他們深知,此刻的平靜只是暫時的,謝景瀾的手下仍在西處排查,朝廷的巡邏士兵也可能隨時折返,只要稍有疏忽,就會暴露蹤跡,落得萬劫不復的下場。
李昭揉了揉痠痛的脖頸,伸手輕輕探了探耶律烈的額頭,溫熱的觸感讓她稍稍鬆了口氣 —— 相較於之前的冰冷刺骨,他的體溫己經恢復了些許,嘴唇發紫的顏色也淡了不少,指尖的青黑也漸漸褪去,顯然,連日來的草藥調理,己經起到了效果,毒素的蔓延被成功遏制,傷勢也在慢慢好轉。
“再堅持一下,只要找到巴圖,你就能徹底脫險了。” 李昭輕聲呢喃著,語氣中帶著一絲欣慰,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她起身,走到石桌旁,倒了一杯清水,剛要喝一口,卻突然聽到木板床上傳來一聲輕微的動靜。
那動靜很輕,只是一聲微弱的悶哼,夾雜在柴火燃燒的聲音裡,若不仔細分辨,幾乎難以察覺。但李昭瞬間繃緊了神經,猛地轉過身,目光緊緊投向木板床,心臟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 —— 她既期盼著耶律烈甦醒,又擔心他甦醒後情緒激動,牽動傷口,加重傷勢,更擔心他醒來後失去理智,暴露他們的藏身之地。
只見木板床上的耶律烈,眉頭微微蹙起,原本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了一條縫隙。那縫隙極小,卻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沒有絲毫剛甦醒時的迷茫與虛弱,只有冰冷的殺意,如同寒冬裡的利刃,瞬間劃破了偏房內的靜謐,讓整個房間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幾分。
李昭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屏住了呼吸,眼神中閃過一絲驚訝。她從未見過這般銳利的眼神,哪怕耶律烈此刻身受重傷,氣息依舊微弱,躺在床上動彈不得,可那眼神中的殺氣與威嚴,卻依舊懾人,彷彿一頭受傷的雄獅,即便陷入絕境,也依舊保持著王者的驕傲與狠戾,讓人不寒而慄。
守在門口的護衛也察覺到了動靜,立刻轉身,目光警惕地投向耶律烈,手按在腰間的佩劍上,神色凝重,做好了隨時應對突發情況的準備。他跟隨秦驍多年,見過無數沙場猛將、亂世梟雄,卻從未見過一個人身受重傷、瀕死復甦後,還能有如此驚人的氣場,那股與生俱來的梟雄之氣,絕非尋常貴族所能擁有。
耶律烈緩緩睜開雙眼,漆黑的眼眸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沒有絲毫波瀾,卻又暗藏洶湧。他轉動眼珠,目光緩緩掃過房間,掃過守在門口的護衛,最後,落在了李昭的身上。那目光冰冷而銳利,帶著審視與探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彷彿在判斷眼前的人,是敵是友,彷彿在審視著這個陌生的環境,是否安全。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要說話,卻因為傷勢過重、體力不支,只能發出微弱的沙啞聲,語氣冰冷,沒有絲毫溫度:“這…… 是哪裡?”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彷彿在發號施令一般,即便虛弱,也依舊透著一股梟雄的氣場,讓守在門口的護衛,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李昭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壓下心中的驚訝,緩緩走到床邊,語氣溫和卻保持著距離,輕聲說道:“耶律少主,你醒了。這裡是一處廢棄的舊宅,很隱蔽,是我把你從偏僻小巷救到這裡來的,你現在很安全,不用擔心被人發現。”
耶律烈的目光緊緊鎖在李昭的身上,漆黑的眼眸中,殺意漸漸收斂了一些,卻依舊帶著審視與警惕。他打量著李昭,看著她身上沾染的草藥與淡淡的血跡,看著她疲憊卻堅定的臉龐,看著她眼中沒有絲毫畏懼的神色,心中,閃過一絲疑惑與敬佩。
他記得,自己在小巷中身受重傷,瀕死之際,是眼前這個女子出手救了他。他還記得,自己當時氣息奄奄,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是這個女子,不顧危險,為他處理傷口、喂藥,是這個女子,冒險將他從險境中救走,藏在這個隱秘的地方,悉心照料。
可他不解,眼前這個女子,看起來只是一個普通的大唐女子,衣著樸素,沒有絲毫貴族的氣派,卻為何有如此大的勇氣,敢冒險救他這個被大唐朝廷通緝的突厥少主?她到底是誰?她救他,是出於善良,還是另有目的?
“是你…… 救了我?” 耶律烈再次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微弱,卻依舊帶著威嚴,語氣中,帶著一絲探究,沒有絲毫感激,彷彿在詢問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又彷彿在審視一個潛在的威脅。
“是我。” 李昭點了點頭,語氣平靜,沒有邀功,也沒有畏懼,“我外出採購時,在小巷中發現了你,見你身受重傷,瀕死倒地,便出手救了你。我知道你是突厥少主,也知道救你會有多大的風險,但我實在不忍心,看著一條鮮活的生命,就這樣流逝。”
耶律烈沉默了片刻,漆黑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疑惑,有敬佩,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但很快,便被冰冷的殺意與威嚴取代。他緩緩轉動脖頸,目光再次掃過房間,最後,落在了自己胸口的傷口上,眉頭微微蹙起,語氣冰冷:“我的傷口…… 是你處理的?”
“是我。” 李昭點了點頭,“我沒有專業的醫術,只能用現有的草藥,為你止血、緩解毒素,暫時穩住你的傷勢。你的傷勢很重,中了一種罕見的劇毒,若是不能儘快找到對症的解藥,或是專業的醫者,恐怕……”
李昭的話沒有說完,但其中的意思,耶律烈早己明白。他微微頷首,臉上沒有絲毫慌亂,也沒有絲毫畏懼,彷彿早己將生死置之度外,只有一股冰冷的狠戾,從他的周身散發出來:“我知道。敢對我耶律烈下手,不管是誰,我都會讓他,付出慘痛的代價!”
他的聲音依舊微弱,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狠勁,那股梟雄的氣勢,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即便身受重傷,即便身陷絕境,他依舊沒有絲毫退縮,依舊想著報仇雪恨,依舊保持著突厥少主的驕傲與狠戾,彷彿只要他能活下去,就能掀起一場腥風血雨,讓所有傷害他的人,都付出血的代價。
守在門口的護衛,聽到耶律烈的話,心中不由得一震,看向耶律烈的目光中,多了一絲敬畏。他原本以為,耶律烈只是一個嬌生慣養的突厥少主,身受重傷後,必然會驚慌失措,可沒想到,他竟然如此鎮定,如此狠戾,這份梟雄之氣,實在令人敬佩,也令人畏懼。
李昭看著耶律烈眼中的狠戾與威嚴,心中也不由得泛起一絲寒意。她知道,耶律烈絕非等閒之輩,他是突厥的少主,是未來可能掌控整個突厥勢力的人,身上與生俱來的梟雄之氣,以及常年在漠北沙場歷練出的狠戾,絕非尋常人所能比擬。就算他此刻身受重傷,身陷絕境,那份氣勢,也依舊懾人,讓人不敢輕易冒犯。
“耶律少主,你剛醒,身體還很虛弱,不宜動怒,也不宜多想,還是好好休息,養好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李昭輕聲勸說道,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提醒,“報仇雪恨,也要等你傷勢好轉,找到你的親信巴圖之後,再做打算。如今,長安城內戒備森嚴,謝景瀾的手下,還有朝廷的巡邏士兵,都在西處尋找你,我們必須嚴守秘密,不能有絲毫大意,否則,不僅你無法報仇,我們所有人,都會被連累。”
提到巴圖,耶律烈的眼神微微一動,漆黑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急切,語氣依舊冰冷,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牽掛:“巴圖…… 我的親信巴圖,你有沒有找到他?我讓他帶著手下,在冰窖巷附近隱蔽,你拿著我的狼頭玉佩,應該能找到他。”
“我還沒有去尋找巴圖。” 李昭如實說道,“你剛醒,身體還很虛弱,我不敢輕易離開,生怕你醒來後情緒激動,牽動傷口,也生怕我離開後,這裡出現意外。等你再休息一段時間,氣息再平穩一些,我就親自帶著狼頭玉佩,去冰窖巷尋找巴圖,讓他儘快來接你,為你請專業的醫者,徹底解毒療傷。”
耶律烈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緩緩閉上了眼睛,彷彿在休息,又彷彿在思索著什麼。可即便閉上了眼睛,他周身的氣場,依舊沒有絲毫減弱,那份冰冷的威嚴與狠戾,依舊瀰漫在整個偏房內,讓人心生敬畏,不敢輕易靠近。
李昭看著耶律烈閉上雙眼,心中稍稍鬆了口氣,卻依舊不敢有絲毫鬆懈。她知道,耶律烈雖然甦醒了,但他的傷勢依舊很重,毒素也沒有徹底清除,而且,他的性格狠戾,氣場懾人,若是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發不必要的麻煩。她必須小心翼翼地照料他,同時,儘快安排去尋找巴圖,讓他早日脫離險境,也讓自己,早日擺脫這場風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