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特使身份、天子符節,在耶律烈眼中毫無用處!他所求從不是和親盟約、邊境通商,只求李尚儀一人。她一旦踏入突厥境內,便是羊入虎口!耶律烈必定藉機將人扣下,撕毀談判底線,無視大唐禮制,強行將她困於北境!”
秦驍聲音愈發沉重,句句戳中要害,擊碎所有人的僥倖心理。
“屆時談判只是虛名,軟禁、脅迫、拿捏,盡數由對方掌控。我大唐遠在千里之外,邊關對峙、兵力牽制,根本無力跨界救人。朝堂所有謀劃、所有退路,盡數作廢!”
他深知耶律烈心性,隱忍多年、籌謀極深,看似隱忍中立,實則霸道偏執,一旦得機,絕不會再放李昭重回京城、重回朝堂漩渦。
此前和親,尚有朝堂禮制、兩國盟約可以制衡,可出使是臨時斡旋、無固定規制,對方可以肆意毀約、肆意拿捏,無需承擔過多罪責。
“臣敢問諸位大人!” 秦驍轉頭掃視滿朝文武,眼底帶著極致的憤怒與痛心,“若李尚儀出使被囚、身陷敵營,我大唐是戰是和?開戰,則她性命即刻不保;求和,則任由突厥漫天要價、踐踏國威!進退兩難,比今日危局更甚百倍!”
滿殿文武瞬間啞口無言,面色各異,無人再敢辯駁。
眾人方才只顧著感念李昭忠勇,貪圖眼下危局速解,卻無人深思北上之後的無盡隱患。經秦驍一語點破,所有人方才幡然醒悟,這場出使,根本不是破局,是更深一層的絕境。
御座之上,皇帝眸光沉沉,神色微動,心底己然生出遲疑。
他知曉秦驍性情耿首、從無私心,所言皆是實情,絕非危言聳聽。秦驍常年戍守邊關、洞悉突厥人心,比任何人都清楚北境兇險、耶律烈偏執。
秦驍見帝王遲疑,再度重重叩首,聲線帶著壓抑的顫抖,滿是懇切與擔憂。
“陛下!李尚儀於社稷有功、於朝堂有恩、於萬民有德!她整肅六宮、平定疫災、安撫朝野、穩固內廷,是我大唐難得的實幹賢臣、巾幗棟樑!”
“我大唐可以失一城一池,可以暫忍邊境爭端,可以徐徐蓄力再戰,唯獨不可失去此等忠良!更不可將有功之臣,親手送入虎口、置之死地!臣懇請陛下,收回成命,罷黜出使之令,另尋他法,萬萬不可讓李尚儀孤身赴險!”
錚錚鐵骨、鐵血將軍,此刻跪地懇請,眼底藏著壓不住的慌亂與後怕。
他征戰沙場、殺伐無數,從未懼過千軍萬馬、從未怕過屍山血海,可唯獨怕這一次別離。
他太清楚,這一去,山高路遠、異域隔絕、強敵環伺、人心難測。
千里北境,風沙漫天、危機西伏,耶律烈執念難消、暗藏禍心,朝堂奸佞虎視眈眈、伺機作祟,各方勢力合圍之下,李昭孤身一人,如何抗衡?如何自保?如何歸來?
他不怕戰死沙場、為國捐軀,卻怕眼睜睜看著她遠赴絕境、身陷囹圄,從此天人永隔、再無歸期。
謝景瀾立於朝臣之列,靜靜看著跪地力諫、滿心焦灼的秦驍,眼底滿是複雜與認同。
他雖知曉李昭以退為進的籌謀,懂得這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卻也不得不承認,秦驍所言句句屬實,此行兇險,遠超所有人預估。
可局勢至此,大勢己成,再無回頭之路。
朝堂無人可替代李昭出使,無人能解這場因她而起的偏執危局,拖延越久,戰火越烈、傷亡越重、民心越亂。
殿內氣氛凝重死寂,秦驍跪地不起,固執懇請,以一身武將錚錚風骨,誓死阻攔這場奔赴絕境的出使。
他可以接受她留在京城博弈權謀、步步爭鋒,哪怕風波不斷、危機叢生,至少他可護她周全、為她擋險、伴她左右。
卻萬萬無法接受,她孤身遠赴千里蠻荒,落入敵營、任人拿捏、無人庇護、無依無靠。
硝煙未起,心戰己崩。
秦驍抬頭,目光灼灼望向御座,依舊不曾退讓,一字一句,沉重鏗鏘:
“臣寧肯即刻整軍、奔赴邊關、戰死沙場,也不願見她孤身入險、身陷絕境!懇請陛下,收回聖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