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城門緩緩退後,青磚黛瓦的皇城盛景漸漸被曠野長風取代。
李昭端坐駟馬安車之中,手持三尺天子符節,指尖輕輕撫過冰涼的玉柄,眼底一片沉靜。車馬轆轆,載著整支出使隊伍,正式踏上前往突厥的千里征途。
身後是風波未平的朝堂、暗流湧動的京城,是無數人冷眼旁觀、伺機構陷的棋局;身前是萬里風沙、蠻荒北境,是鐵騎壓境、人心偏執的絕境危局。
此番遠行,沒有儀仗浩浩的榮光,沒有萬民相送的盛景,只有一身重擔、一身孤勇,以及身邊寥寥數十忠心隨行之人。
隊伍離京百里,便徹底脫離京畿繁華地界。沿途村落漸稀,草木蕭瑟,土路荒蕪,越往北行,天地越是蒼涼。秋風卷著黃沙呼嘯而過,吹得旗幟獵獵作響,無形中透著一股肅殺凜冽之氣。
陸崢謹遵秦驍軍令,不敢有半分懈怠。三十名禁軍精銳分為三層,斥候五人提前十里探路,隨時排查沿途埋伏與異動;二十名護衛貼身環繞車馬,陣型嚴密、寸步不離;剩餘五人遊走殿後,清掃蹤跡、提防尾隨追兵。
全程戒備森嚴,無一刻鬆懈。
可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兇險,才剛剛開始。
京城太子黨與守舊派系恨李昭入骨,絕無可能眼睜睜看著她安然抵達北境、手握大權斡旋翻盤。他們不敢明面違抗聖諭、阻攔出使,便只會暗下死手,借路途荒僻之機,製造意外、痛下殺手。
只要李昭死於路途,便可一了百了。
既無需承擔阻撓國策的罪名,又能徹底根除心頭大患,將所有罪責推給北境盜匪、突厥暗探,完美撇清自身關係。
日落時分,隊伍行至蒼莽荒嶺。
此地群山環繞、林木幽深、道路崎嶇,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是絕佳的伏擊之地,也是京北路段最兇險的無人區。荒嶺密林遮擋視線,極易藏人埋伏,歷來是盜匪猖獗、暗殺頻發之地。
陸崢當即抬手,沉聲傳令:“全員戒備,收緊陣型,提速通行,不得停留!”
禁軍護衛瞬間緊繃心神,手按刀柄、目光凌厲,西下掃視幽深密林,周身殺氣肅然。
車廂之內,李昭閉目養神,看似閒適淡然,實則心神高度緊繃。連日趕路的疲憊不曾讓她鬆懈分毫,她指尖微扣,靜靜感知著周遭愈發壓抑死寂的氛圍。
沈清辭坐在身側,輕聲提醒:“此地氣場陰沉,草木無風自動,林間必有異常,怕是有人提前埋伏,姑娘務必小心。”
她醫術通神,亦善觀氣察勢,細微異動盡收眼底,早己察覺密林深處潛藏的殺機。
青禾手心冒汗,低聲道:“這批人果然等不及,敢在半路動手,分明是蓄意截殺,想要置姑娘於死地!”
李昭緩緩睜眼,眸底無半分慌亂,只剩清冷篤定:“意料之中。他們不敢在京城動手,便只會選這無人佐證的荒僻之地,以盜匪之名,行刺殺之實。”
話音未落,密林深處驟然破空聲大作!
無數淬毒箭矢裹挾寒芒,密密麻麻從林間射出,首指車馬、護衛陣型,速度迅猛、力道狠戾,招招致命!
“敵襲!舉盾防禦!”
陸崢吼聲驟起,禁軍護衛反應極快,瞬間舉起玄鐵盾牌層層合圍,牢牢護住車馬周身。
“鐺鐺鐺 ——!”
密集箭矢盡數釘在盾牌之上,箭尾震顫、毒汁滴落,密密麻麻的箭雨覆蓋整片區域,刺耳的破空聲、撞擊聲驟然炸開。
數名外圍護衛躲閃不及,手臂被流矢擦傷,肌膚瞬間發黑發麻,箭矢劇毒刺骨,兇險至極。
一波箭雨過後,林間驟然衝出數十名黑衣死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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