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字字通透,字字清醒,卻字字皆藏無奈。
他坐擁萬里漠北、手握生殺王權,可唯獨留不住一個心念中原的她。
“本想留你多住些時日,多看一眼漠北風光。” 耶律烈緩步上前,語氣帶著難得的溫柔與妥協,“但我知曉,留不住,也不該留。你為兩國換來太平,該安然歸鄉,該受朝堂嘉獎,該回歸你原本的人生。”
數月糾纏,半生執念,到此終究只剩成全。
李昭望著他眼底真切的落寞,心緒微動,輕聲道:“多謝可汗成全。此番北境之行,多謝可汗數次庇護、鼎力配合,方能圓滿收官,止戈休戰。兩國和平,來之不易,往後還望可汗恪守盟約,共守邊境安穩。”
“放心。” 耶律烈重重頷首,目光堅定,“我既許諾,畢生恪守。此生必護兩國邊境無戰事,護你換來的太平長久永續。”
這是他給她的承諾,也是他最後的執念歸宿。既然留不住人,便守住她拼盡心血換來的和平,護她家國安穩,護她歲歲平安。
“明日啟程路途遙遠,且雖兩國休戰,山野盜匪、殘餘暗哨仍有隱患。” 耶律烈收斂落寞,重歸沉穩,鄭重開口,“我不放心旁人護送,明日,我親自送你出境。”
李昭微微一怔:“可汗身居王庭,國事繁忙,不必如此勞頓。”
“相比於國事,你的歸途安穩,更重。” 耶律烈打斷她的話,語氣不容置喙,“我送你至兩國邊界,親眼看著你踏入大唐故土,方能安心。”
他不願讓她倉促離去,不願讓這段糾纏數月的緣分潦草落幕。他想親自送她最後一程,親手為她掃清歸途所有隱患,也想好好送別,好好告別,為這場跨越兩國的糾葛,畫上一個完整的句號。
李昭看著他眼底的執拗,最終輕輕點頭:“多謝可汗。”
一日光陰轉瞬即逝。
這一夜,王庭無風,夜色靜謐。沒有朝堂紛爭,沒有暗流算計,唯有難得的安穩平和。
次日清晨,天光破曉,晨光灑遍漠北大地。
使團車馬早己整裝完畢,輜重齊全、陣型規整,禁軍護衛甲冑鮮明、列隊肅立,全員整裝待發。
突厥王庭之外,耶律烈早己親自等候於此。
他一身玄色王袍,身姿挺拔凜冽,身旁列隊五百精銳鐵騎,皆是他貼身近衛,戰力卓絕、忠心不二,專門護送使團出境,杜絕一切沿途隱患。
文武貴族盡數前來送行,立於道路兩側,神色恭敬。歷經數月相處,他們早己徹底折服李昭的能力與風骨,心中滿是敬重,再無半分昔日敵意。
李昭身著正使官服,手持符節,緩步走出行館,登上馬車。
臨行前,她掀簾回望,望向這座盤踞漠北的王庭。
這裡承載了她最兇險的絕境、最艱難的博弈,也見證了她的破局成長、智謀風骨。有刀光劍影的兇險,有暗流洶湧的算計,亦有耶律烈數次不顧一切的庇護與成全。
愛恨糾葛,恩怨交織,盡數沉澱在這片風沙大地。
“啟程。”
耶律烈一聲令下,聲音沉穩有力。
五百鐵騎率先開路,陣型森嚴、步步穩妥,將大唐使團車馬護於正中。耶律烈策馬在前,親自帶隊,踏上送別之路。
浩蕩隊伍緩緩駛離突厥王庭,朝著南方的兩國邊境緩緩前行。
一路風沙漫漫,長風獵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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