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八百里加急捷報不僅震徹京城朝堂,也第一時間送入了大唐北境邊關帥帳。
相比於朝野百官的震驚、帝都君臣的狂喜,駐守邊疆的秦驍,在接到訊息的那一刻,心底積壓數月的千斤巨石,終於轟然落地,徹底煙消雲散。
自李昭奉旨出使突厥那日起,便是他心中日夜懸心的開端。
他常年鎮守北境,比朝中任何人都清楚突厥鐵騎的兇悍、漠北局勢的兇險,也最明白耶律烈偏執霸道的性情。他早早便知曉,這場和親風波從不是簡單的邦交談判,而是一場裹挾私情、戰事、朝堂陰謀的死局。李昭孤身入局,前有強敵虎視眈眈,後有朝堂暗箭難防,前路步步是死,步步驚心。
北上沿途的數次截殺,他盡數知情。彼時他遠在邊關,受軍令與朝堂規制束縛,無法私自率軍出境馳援,只能暗中派遣精銳斥候沿途跟進,盡力遮掩護衛,卻終究鞭長莫及。每一次收到遇襲的密報,他皆是徹夜難眠,心中焦灼煎熬,生怕等來的是她殞命荒野的噩耗。
而後突厥大軍壓境、和親流言漫天、南北對峙加劇,局勢一步步走向失控。朝中派系藉機構陷,民間非議西起,所有汙名與壓力盡數壓在李昭一人身上。他遠守邊關,看著她獨自扛下所有風雨,深陷敵境孤立無援,卻半點分身乏術,滿心皆是無力與擔憂。
他早己做好最壞的打算,甚至暗中排布後手,一旦李昭被困突厥、被迫妥協,他便不惜違抗軍令,整兵駐守邊境,隨時準備以兵力威懾突厥,為她撐腰解圍。
無數個日夜,他枕戈待旦、心神緊繃,無時無刻不在牽掛漠北動向。
首至今日,一紙捷報傳入帥帳,字字清晰,句句安穩。
和親風波徹底終結,突厥作廢求娶盟約,兩國罷兵休戰、互通商貿、邊境永安,李昭不辱使命,絕境翻盤,圓滿收官所有和談事宜,己然啟程歸唐,一路平安無虞。
當真是塵埃落定,萬事皆安。
帥帳之內,甲冑鏗鏘,書卷攤開,連日緊繃的肅殺氛圍一掃而空。秦驍手持軍報,反覆細讀數遍,冷峻剛毅的眉眼間,終於褪去了連日的沉鬱焦灼,染上一層久違的鬆弛與釋然。
緊繃數月的脊背緩緩舒展,胸中鬱氣盡數散盡。
“終究是她,做到了。”
秦驍低聲輕嘆,語氣裡藏不住的欣慰與敬佩。
滿朝文武皆束手無策、舉國上下皆悲觀絕望之時,唯有李昭,以一介文臣之身,孤身赴險、逆流而上,憑一己智謀瓦解死局,以一身風骨換兩國太平。她頂住了朝堂所有算計、敵境所有刁難、世人所有非議,硬生生逆轉乾坤,守住了大唐尊嚴,也守住了自身本心。
這份膽識與能耐,縱觀朝野,無人能及。
帳外風沙呼嘯,軍旗獵獵作響,往日聽來滿是肅殺的風聲,今日卻格外平和舒緩。
一旁的副將見狀,連忙上前拱手笑道:“將軍!天大的喜訊!困擾兩國數月的危局徹底化解,李大人九死一生,終是圓滿完成使命,如今返程途中,關外有突厥可汗親自護送,關內有我大軍層層佈防,此番絕對萬無一失!”
其餘帳中將士紛紛附和,人人面露喜色,軍心大振。
北境將士常年戍邊,歲歲飽受戰火威脅、邊境紛爭之苦。數月對峙,全軍緊繃心絃,日日枕戈待旦,早己疲憊不堪。如今聽聞休戰通商、邊境永安,往後再無連年征戰、無流離戰亂,所有人皆是滿心振奮。
秦驍頷首,將軍報穩穩置於案上,眼底的擔憂盡數褪去,餘下的是沉穩篤定的暖意。他深知,此前所有兇險己然盡數翻篇,如今內外雙重庇護加持,沿途暗害勢力盡數蟄伏,再無人敢阻攔使團歸途。
京中那些暗中作祟的權貴私黨,此前埋伏數次、機關算盡,尚且沒能傷李昭分毫,如今大軍當道、天羅地網布防,他們更是徹底沒了可乘之機,只能束手作罷。
懸心數月,終得安心。
短暫平復心緒後,秦驍立刻收斂鬆弛神色,重歸鎮守大將的沉穩凌厲,沉聲傳令:“即刻整肅邊防,撤去戰時戒備,解除全境備戰狀態。各營兵馬歸營休整,嚴守新規邊境盟約,約束麾下士卒,嚴禁私自越界、尋釁滋事。”
戰亂陰霾消散,邊防局勢更迭,首要之事便是規整軍紀、平穩過渡,確保邊境安穩落地。
“另外,傳令沿途所有關卡、驛站、駐軍營寨,全線放行使團隊伍,全程配合接應,但凡使團途經之地,盡數清場戒備,肅清一切閒雜人等,杜絕一絲一毫隱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