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風險。” 李昭抬眸,目光堅定,“沈姑娘一路相隨,數次救我於危難,護我周全至今。她有恩於我,更有冤屈在身。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揹負血海深仇,獨自隱忍,連仇家找上門來都只能獨自應對。”
“真相不該被掩埋,忠良不該被汙名。沈家滿門冤屈,總有一日要沉冤昭雪。”
她語氣不重,卻字字鏗鏘,帶著不容動搖的決心。
陸崢心中一凜,再無半分遲疑,拱手領命:“屬下定當全力辦妥此事,萬死不辭!”
李昭微微頷首,隨即細細部署後續調查的方向,條理清晰,步步穩妥:
“第一,尋訪當年沈府倖存的下人、太醫院與沈柏舟交好的舊醫官、當年經辦此案的底層差役,凡能接觸到案情細節的人,逐一尋訪,記錄證詞。”
“第二,去刑部暗檔房,調取當年的案宗底卷,尤其是供詞、物證、結案批文,細查其中的破綻與漏洞。羅織的罪名再周全,也必有疏漏之處。”
“第三,暗中調查張嵩當年的行跡,查他與東宮的往來,查他構陷沈家的動機與證據鏈來源。能辦成滿門抄斬的大案,絕非一人之力,背後必然有完整的利益鏈條。”
三條指令層層遞進,從證人、物證、動機三個方向同時切入,穩紮穩打,不急於求成,只求線索紮實、證據確鑿。
“另外。” 李昭補充道,“暮雲嶺一戰,死士認出沈姑娘身份,說明張嵩一黨從未放棄追查沈家餘孽。你派人暗中清理所有可能暴露沈姑娘身份的痕跡,抹除相關線索,絕不能讓太子黨順著蹤跡查到京城來。”
保護身份,是當下的第一要務。唯有沈清辭安然無恙,翻案才有意義。
“屬下即刻安排。” 陸崢領命,眼底滿是敬佩。自家大人素來恩怨分明、重情重義,身居高位卻不忘舊恩,願意為身邊人冒此風險,這般品性,著實令人信服。
部署完畢,陸崢悄然退下。偏房重歸安靜,李昭走到窗前,望著院中正在整理藥箱的沈清辭,眼底神色溫柔而堅定。
清辭,你不願說,我便不問。
你想藏,我便幫你守。
你揹負的血海深仇,你隱忍的十幾年委屈,往後不必獨自硬扛。
真相,我陪你一起查;公道,我陪你一起討;風雨,我陪你一起扛。
晌午過後,使團再度啟程,朝著長安城穩步進發。
車馬轆轆,碾過平整的官道,離京城越來越近。沈清辭坐在車廂內,低頭擦拭著銀針,神色平靜如常,可心底卻隱隱有些異樣。
她能感覺到,李昭看她的眼神,似乎和從前不一樣了。
沒有探究,沒有疏離,反而多了幾分篤定的暖意,像是有什麼事,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悄然落定。
她抬眸看向對面閉目養神的李昭,對方眉眼舒展,神色安然,周身透著一股沉穩的底氣。不知為何,看著這樣的李昭,她那顆懸了十幾年、始終無處安放的心,竟悄悄安穩了幾分。
縱然舊怨纏身,縱然前路未知,可只要身邊有這個人在,好像便沒什麼可畏懼的。
“姑娘,前面便是灞橋了,再過一個時辰,便能入長安城。” 青禾掀簾輕聲稟報,語氣裡帶著難掩的興奮。
李昭緩緩睜眼,撩開車簾一角,望向遠方。巍峨的長安城輪廓己然可見,城牆連綿,旌旗招展,闊別數月的帝都,終於近在眼前。
歸朝之後,有封賞榮耀,有朝堂博弈,有和談善後的千頭萬緒,更有一樁塵封十七年的舊案,等著她一步步揭開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