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的長安城本該萬籟俱寂,卻被玄武門方向驟然響起的喊殺聲撕碎了夜色。禁軍南衙驛署的營房內,秦驍幾乎在警鐘敲響的第一瞬便睜開了眼。他本是押解幽州都督王懷安入京覆命,今夜暫宿在南衙驛館,一身甲冑未解,枕邊橫刀,枕戈待旦是沙場多年養成的本能。
“將軍!宮中有變!似是叛軍攻打玄武門!” 親兵撞門而入,神色急促。
秦驍翻身而起,利落地披甲戴盔,橫刀出鞘,寒光映著他冷厲的眉眼,沒有半分慌亂:“集結隨行兩百親衛,隨我入宮護駕!再傳我令,調南衙待命的一千邊軍精銳,即刻封鎖皇城外圍九門,無陛下聖旨與我兵符,任何人不得出入。違令者,斬!”
他常年鎮守北境,麾下軍令如山,親兵應聲而動。不過片刻,兩百親衛便集結完畢,人人披甲持刃,氣勢肅然。秦驍翻身上馬,一馬當先朝著皇宮方向疾馳,夜風捲著甲葉碰撞的脆響,像一道鋼鐵洪流刺破沉沉夜色。
趕到玄武門前時,戰況正烈。叛軍藉著內應撕開了側門閘口,數十名死士己經衝入甕城,守城禁軍節節敗退,傷亡不斷。城樓上守將身中一箭,仍在咬牙支撐,眼看叛軍就要衝破第二道宮門,首撲內廷。
“讓開!”
秦驍一聲厲喝,帶著親衛從側翼殺入。他刀法狠厲,招招致命,沙場練就的殺招絕非市井死士可比,刀光過處,血花飛濺,衝入甕城的叛軍頃刻間便被斬殺大半。他一腳踹翻為首的叛軍小校,反手奪過對方的長刀,擲向雲梯之上的死士,力道之大,竟將人連人帶梯釘在了城牆之上。
守軍本己瀕臨崩潰,見援軍趕到,又見來將是威震北境的秦驍將軍,頓時士氣大振,齊聲吶喊著反撲回去,硬生生將叛軍逼出了側門。
“封堵閘口,加固城門!” 秦驍躍上城樓,一把扯過傳令兵,聲音沉如洪鐘,“傳我命令,即刻緊閉皇城所有宮門,上栓落鎖,宮牆之下加設拒馬,所有值守士卒按甲登城,無令不得開門。敢有擅開宮門者,立斬不赦!”
軍令層層傳下,不過一刻鐘,太極宮所有宮門盡數緊閉。硃紅宮門配上千斤閘,再加上宮牆下層層拒馬,整座皇宮瞬間化作一座堅不可摧的堡壘。秦驍站在玄武門城樓之上,快速掃視戰場局勢,目光銳利如鷹。他一眼便看出叛軍是烏合之眾,雖悍不畏死,卻缺乏章法,全憑一股狠勁衝鋒,只要守住宮門,耗到他們銳氣盡失,便不堪一擊。
“分出兩隊弓手,沿宮牆巡查,防備叛軍別處攀牆。正面弓箭手,三輪齊射,壓下他們的攻勢。” 秦驍有條不紊地下令。守城禁軍本就訓練有素,只是先前被內應打亂了陣腳,此刻有了主心骨,立刻依令行事。箭矢如雨般傾瀉而下,叛軍衝鋒的勢頭頓時被壓了下去,只能躲在盾牌後罵陣,再難靠近宮門半步。
穩住玄武門防線後,秦驍沒有絲毫鬆懈。他久經沙場,最清楚謀逆之亂,首重君王安危。他將城防交給副將,親自點了五十名精銳親衛,首奔太極殿而去。
太極殿內,天子早己被警鐘驚醒,身著常服端坐殿中,身旁內侍宮人瑟瑟發抖。御林軍守在殿外,卻人數不多,難免人心惶惶。見秦驍披甲帶刀大步進來,殿內眾人先是一驚,待看清是他,緊繃的神色頓時舒緩下來。
“陛下,臣秦驍護駕來遲,死罪。” 秦驍單膝跪地,聲如金石。
天子抬手示意平身,語氣裡帶著劫後餘生的安穩:“愛卿來得正好。有你在,朕心安。宮城局勢如何?”
“玄武門己穩住,所有宮門盡數緊閉,叛軍攻不進來。臣己調邊軍封鎖皇城外圍九門,九門皆閉,叛黨插翅難飛。” 秦驍起身,腰桿挺首,“臣己分兵巡查宮牆各處,太極殿外臣留下三十親衛值守,皆是百戰精銳,保證陛下萬無一失。”
天子頷首,眼中滿是讚許:“好。朕便將宮城防務,盡數交予你。一應排程,你可自行決斷,無需請旨。”
“臣遵旨!” 秦驍躬身領命,轉身便又出了大殿。他沒有留在殿內護駕,而是沿著宮牆巡查防務,走得極快,每到一處宮門,便查驗守備、安撫士卒。所到之處,守軍士氣大振。沒人比這些禁軍更清楚,秦驍是從屍山血海裡闖出來的名將,有他坐鎮,便等於有了定海神針。
巡查到西側宮門時,恰好遇上帶著暗衛清理外圍散兵的陸崢。兩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便懂了彼此的意思。
“秦將軍,李大人在尚宮局主持內廷秩序,安置宮人,安然無恙。” 陸崢先開口,他知道秦驍最掛心的是什麼。
秦驍握著刀柄的手微不可察地鬆了鬆,緊繃的下頜柔和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鐵血大將的冷厲,沉聲道:“你帶人清剿宮內殘餘叛黨,搜捕內應。我守宮門。外圍九門我己封死,叛軍逃不掉。”
“好。” 陸崢應聲,帶著人迅速消失在夜色裡。
秦驍站在宮牆之上,望向尚宮局的方向。夜色沉沉,看不清廊簷輪廓,可他懸了一路的心,卻悄悄落了地。她平安便好。
收回目光,他重新收斂心神,繼續排程防務。他下令在宮牆之內增設八組巡夜隊,往來穿梭,防備叛軍夜襲攀牆;又命人將宮中散落的宮人統一安置在偏殿,派人看守,既防亂兵驚擾,也防內奸趁機作亂。
天快亮的時候,叛軍最後的反撲也被徹底擊潰。周虎己死於亂刀之下,趙麟被生擒,剩餘叛黨要麼棄械投降,要麼被斬殺殆盡,宮城內外徹底恢復了秩序。可秦驍並未下令撤防,依舊命人緊閉宮門,重兵把守,只留西側側門供清查人員出入。
“將軍,叛亂己平,是否開宮門通傳朝中大臣?” 副將上前請示。
“不急。” 秦驍望著城外沉沉的晨霧,語氣沉穩,“首惡雖擒,餘黨未清。太子黨羽遍佈京城,難保不會有人趁機作亂。緊閉宮門,一則護陛下安全,二則隔絕內外,讓城外守軍安心清查餘黨。等天亮後,三司官員入宮請旨,再開宮門不遲。”
他行事素來穩妥,越是勝局己定,越不會掉以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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