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的夜，比長安城任何一處都要冷。
硃紅宮門緊閉，廊下禁軍持刀而立，火把的光映著冰冷的甲冑，將偌大的東宮照得亮如白晝，卻照不暖李建成心底的寒意。他被軟禁在正殿之中，殿外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連一隻飛蟲都難出入，往日前呼後擁的儲君尊榮，不過數日便蕩然無存。
起初他還抱著一絲僥倖，盼著張嵩能在天牢裡周旋，盼著朝中老臣能聯名求情，盼著父皇念及父子情分網開一面。可隨著張嵩三司會審的訊息傳來，隨著東宮詹事府一眾屬官接連被拿下，隨著幽州王懷安被秦驍生擒押解回京的軍報送入宮中，他心底的希望一點點破滅，最終化作滔天的怨毒與瘋狂。
“都是李昭！都是那個賤人！”
李建成猛地將案上的瓷瓶掃落在地，碎裂聲在空蕩的大殿裡格外刺耳。他雙目赤紅，胸口劇烈起伏，“父皇本就看重她，如今她再添扳倒儲君的功勞，本宮還有活路嗎？不行，本宮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
他很清楚，謀逆是死罪，縱然父皇一時顧念父子之情不殺他，也絕不會再復他儲君之位，圈禁終身己是最好的結局。他做了二十多年太子，距離九五之尊只有一步之遙，怎麼甘心就此落敗，淪為階下囚？
困獸猶鬥，何況是手握過權柄的儲君。他早年間便留了後手，東宮率府中郎將趙麟是他一手提拔的死忠，京郊山莊還藏著兩百餘精銳死士，由心腹周虎統領，本是留著冬狩之時發難的。如今雖然事敗，但若能裡應外合，攻破宮門，殺入太極宮，挾持父皇，逼宮禪位，未必沒有翻盤的機會。
成敗在此一舉，縱然賭上性命，也總好過坐以待斃。
打定主意，李建成屏退左右，只留下貼身太監王貴。這王貴是他奶母之子，跟隨他二十餘年，忠心耿耿。他從貼身暗袋裡摸出半塊青銅虎符，又撕下衣襟寫了血書，塞到王貴手中，壓低聲音道：“你想辦法混出宮去，找到趙麟和周虎，讓他們今夜三更動手，攻打玄武門，殺入東宮救本宮出去，隨後首撲太極殿。事成之後，人人高官厚祿！”
王貴嚇得臉色發白，卻也知道退無可退，咬牙應下。他藉著送夜膳的由頭，買通了一名看守的禁軍小校 —— 那小校早年受過太子恩惠，思慮再三，終究還是冒險放了他出宮。
王貴趁著夜色，一路狂奔出城，先後找到了趙麟與周虎。二人本就因為太子被軟禁而惶惶不可終日，知道張嵩倒臺後他們也跑不了，見到太子血書與虎符，當即拍板，決定拼死一搏。
“事不宜遲，今夜就動手！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周虎是亡命之徒，當即集結所有死士，分發兵器鎧甲；趙麟則回東宮率府，召集了百餘親信舊部，約定三更時分，兩面夾擊玄武門。
三更鼓響，長安城內萬籟俱寂，唯有宮牆之上的火把隨風搖曳。
玄武門是皇宮北門，歷來是兵家必爭之地，值守的禁軍本就有三百人。李昭此前預判太子黨可能狗急跳牆，特意提醒禁軍統領加強了北門守備，又調了兩百御林軍暗中埋伏在宮牆兩側。可誰也沒料到，叛軍竟來得這麼快，這麼瘋。
“殺啊！救太子殿下！”
隨著一聲嘶吼，數百名黑衣死士從夜色中衝出，手持利刃，悍不畏死般撲向玄武門。城樓上的禁軍立刻反應過來，箭矢如雨般射下，瞬間放倒了前排十幾人。可叛軍都是亡命之徒，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前衝，周虎親自帶頭，架起雲梯，就要往城樓上爬。
“放滾木礌石！” 守將厲聲下令，城樓之上巨石滾木紛紛砸落，慘叫聲此起彼伏。
就在雙方激戰正酣時，側翼突然殺出一隊人馬，正是趙麟率領的東宮率府舊部。他們穿著禁軍服飾，假稱奉命增援，騙開了側門的小閘，揮刀砍殺守門士兵，竟硬生生撕開了一道缺口。
“不好！有內應！”
守將心頭一緊，眼看叛軍就要衝入宮門，情勢瞬間危急。宮城內火光西起，喊殺聲驚醒了沉睡的宮人妃嬪，哭喊聲、驚呼聲此起彼伏，整座太極宮都陷入了慌亂之中。
變故發生時，李昭正在尚宮局值夜。聽到遠處傳來的喊殺聲，她猛地起身，神色沒有半分慌亂，反倒異常冷靜。
“陸崢！”
“屬下在！” 陸崢推門而入，一身勁裝，早己備好兵器。
“果然狗急跳牆了。” 李昭沉聲吩咐，“按之前的預案來。你帶五十名暗衛去玄武門側翼支援，先斬叛軍頭領；派人去請淮安王，調他麾下禁軍舊部控制九門，絕不能放一個叛賊出城；再去通知御林軍統領，分兵守住太極殿，護住陛下安危。”
“遵命！” 陸崢領命，轉身便消失在夜色中。
沈清辭提著藥箱快步進來，神色鎮定：“宮中怕是亂了，我去安排宮人避亂，救治傷兵。你自己當心。”
“放心。” 李昭點頭，隨手拿起壁上懸掛的佩劍，“叛軍不過是烏合之眾，早有防備，翻不了天。”
她快步走向玄武門城樓，沿途遇到慌亂逃竄的宮人，只沉聲一句 “各司其職，亂者斬”，便瞬間鎮住了場面。宮人見她神色從容，底氣也足了幾分，紛紛按指令躲進偏殿，不再西散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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