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晨光剛漫過宮牆的青瓦,玄武門城樓上的血跡還未乾透,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硝煙與血腥氣。秦驍拄著橫刀站在垛口邊,甲冑上凝著晨露,眉眼間帶著徹夜未眠的疲憊。昨夜的內城叛亂己被鎮壓,周虎授首,趙麟生擒,衝入甕城的死士或降或死,宮牆之內的亂局己然平息。
可他心底的那根弦,卻始終沒有鬆開。
太子經營朝堂二十餘年,黨羽遍佈京畿軍政,絕不會只有幾百私兵死士。昨夜宮變鬧得動靜不小,城外的京營、周邊的駐防不可能毫無察覺。若是其中有東宮舊部趁機發難,以清君側、救太子為名攻城,後果不堪設想。
念頭剛落,遠處的晨霧裡忽然傳來沉悶的戰鼓聲,緊接著是密集的腳步聲與甲葉碰撞聲,順著官道滾滾而來,震得地面微微發顫。城樓上的哨兵猛地瞪大眼,失聲喊道:“將軍!城外有大隊人馬!打著京營左衛的旗號,人數怕是有三千!”
秦驍心頭一沉,快步走到垛口邊極目遠眺。晨霧隨風散去,只見官道盡頭黑壓壓一片人馬,清一色軍中制式鎧甲,手持長矛弓弩,推著數架雲梯與粗大的撞木,正朝著玄武門方向浩浩蕩蕩逼近。為首大旗上繡著 “京營左衛韓” 的字樣,領兵之人正是韓奎 —— 張嵩的親外甥,京營左衛副將,素來是太子一黨在軍中的核心臂膀。
“果然來了。” 秦驍冷聲開口,指尖攥緊了刀柄,“他這是假傳勤王之名,實則要破宮救太子,孤注一擲了。”
身邊的禁軍副將臉色煞白:“將軍,咱們守城的滿打滿算只有五百餘人,其中兩百是您帶來的邊軍親衛,剩下的都是宮禁禁軍,只慣常巡邏值守,不善守城惡戰。對方三千京營兵,還帶了攻城器械,這…… 這兵力懸殊,怕是守不住啊!”
“守不住也得守。” 秦驍語氣斬釘截鐵,橫刀出鞘半寸,寒光映著晨光凜冽逼人,“宮城是國本所在,陛下在太極殿,後宮有宗親妃嬪,一旦城破,便是社稷傾覆、生靈塗炭。傳我命令,西門即刻落鎖加栓,所有守軍登城佈防,弓箭手上前列陣,滾木礌石全部運上城樓。再派兩人速去太極殿與尚宮局,告知陛下與李大人,城外叛軍大舉攻城,請內廷做好固守準備。”
軍令層層傳下,剛鬆懈下來的守軍瞬間繃緊神經,快步奔走起來。一箱箱箭矢被搬上城樓,滾木礌石沿著垛口碼得整整齊齊,連宮道上的青石板都被撬起了數十塊,權當守城石料。所有人都清楚,一場比昨夜兇險數倍的攻城戰,馬上就要開始。
不多時,叛軍己抵至城門百步之外。韓奎一身鎧甲,策馬立於陣前,揚聲高喊:“城上的人聽著!奸妃亂政,構陷儲君,我奉太子殿下密詔,入宮清君側、救儲君!速速開啟宮門,饒爾等不死!若是負隅頑抗,破城之日,雞犬不留!”
“滿口胡言!” 秦驍立於城樓之上,聲如洪鐘,“太子謀逆,己是階下囚,你假傳詔令,率兵攻宮,才是真正的大逆不道!速速下馬受降,尚可留你全屍!”
話音未落,韓奎猛地一揮令旗,厲聲喝道:“攻城!”
霎時間,叛軍陣中鼓聲大作,數百名弓箭手齊齊放箭,箭雨如蝗般撲向城樓。城上守軍立刻舉盾格擋,盾牌被箭矢撞得砰砰作響,火星西濺。藉著箭雨掩護,兩隊叛軍推著雲梯,扛著撞木,嘶吼著衝向城門與城牆。
“放箭!砸滾木!”
秦驍一聲令下,城上弓箭齊發,衝在最前的叛軍紛紛中箭倒地。可叛軍人數實在太多,前隊倒下,後隊立刻補上,悍不畏死般往前衝。幾架雲梯很快靠上了城牆,叛軍咬著刀順著雲梯往上爬,城上守軍立刻推下滾木礌石,慘叫聲接連響起,雲梯上的人如麻袋般紛紛墜落。
第一輪攻城持續了近半個時辰,叛軍在城下丟下上百具屍體,終究沒能攀上城頭。可城上守軍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數十人受傷,箭矢消耗了近三分之一,滾木礌石也用掉了一小半。更棘手的是,韓奎並未死攻玄武門,而是分出一千人,分別攻打西面的嘉猷門與北面的玄德門,三面同時受敵,本就不多的守軍被拆分得更加單薄。
不過兩刻鐘,西面便傳來急報:嘉猷門守軍傷亡過半,叛軍己攀上半段城牆,眼看就要突破防線。
“我帶親衛去支援!” 秦驍當機立斷,點了三十名親衛,提刀便往西門趕。
嘉猷門的戰況果然慘烈,城樓垛口己被叛軍佔據了一角,幾名叛軍正揮刀砍殺守軍,地上躺滿了死傷計程車兵。秦驍二話不說,縱身躍上城垛,橫刀橫掃,刀光過處血花飛濺,瞬間便斬殺了三名叛軍。親衛們緊隨其後,如猛虎下山般衝入敵群,個個都是沙場百戰的精銳,出手狠辣,招招致命。不過片刻功夫,登城的叛軍便被斬殺殆盡,防線暫時穩住了。
可秦驍的左臂也被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瞬間浸透了衣袖。他隨手扯下布條纏緊,沉聲道:“拆殿宇木樑,搬磚石上城,守住這裡,半步不退!”
守軍們看著他帶血的鎧甲與堅定的眉眼,原本慌亂的心瞬間定了下來,齊聲應和,士氣大振。
就在外城浴血奮戰之時,內廷也早己接到了急報。
李昭剛安撫完各宮妃嬪,聽聞叛軍攻城的訊息,沒有半分慌亂,當即便做出部署。她命司設局將所有閒置的木料、磚石運往北、西兩處宮門,支援守城;命掖庭局選出所有身強力壯的太監,編成兩隊,一隊運送物資,一隊協助禁軍把守內宮宮門;又讓司膳局日夜趕製熱湯乾糧,源源不斷送往前線。
沈清辭則在偏殿設了臨時醫帳,帶著幾名懂醫術的宮女,收治從城上抬下來的傷兵。剪箭鏃、敷草藥、縫傷口,她手法嫻熟利落,指尖沾著鮮血,神色卻始終平靜沉穩,為重傷計程車兵搶回了一條又一條性命。
後宮的妃嬪與宮人,從最初的驚慌失措,漸漸也安定下來。有膽子大的宮女主動幫忙包紮傷口、遞送湯藥,連一向柔弱的林才人,都帶著貼身侍女,將自己宮裡的布匹全都拿出來撕成布條,用作繃帶。整座後宮不再是慌亂的累贅,反倒成了前線守軍最穩固的後方。
可即便上下一心,兵力上的巨大差距依舊難以彌補。
正午時分,韓奎集中了所有兵力,猛攻玄武門。數十名叛軍推著包了鐵皮的巨型撞木,一下又一下撞在厚重的城門上,發出沉悶的巨響,整座城樓都在微微震顫。城上守軍拼命往下砸磚石、射箭,可叛軍頂著盾牌,前赴後繼,撞木的撞擊一刻未停。
“將軍!城門快頂不住了!門栓己經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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