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春的晨光漫過太極殿的飛簷，落在漢白玉階下，映得百官朝服上的紋樣熠熠生輝。大朝會議完春耕、互市、邊防諸項常規政務，天子正欲退朝，李昭忽然手持笏板，緩步出列，躬身奏道：“陛下，臣有本奏，懇請陛下恩准，重審十七年前前太醫令沈柏舟通敵叛國一案，為沈家滿門洗刷沉冤！”
話音一齣，滿殿譁然。
百官紛紛側目，臉上皆是震驚之色。沈柏舟一案是先帝欽定的鐵案，當年以 “私通突厥、御藥投毒” 定罪，沈家滿門抄斬，牽連甚廣，十七年來無人敢提翻案二字。誰也沒想到，李昭會在大朝會之上，公然提出重審這樁陳年舊案。
當即有老臣出列反對：“陛下！沈案乃先帝欽定，鐵證如山，時隔十七年，豈能說翻就翻？翻先帝舊案，置祖宗法度於何地！”
“正是！此案早己塵埃落定，重審舊案，只會動搖人心，擾亂朝綱！” 幾名守舊官員紛紛附和，殿內頓時議論紛紛。
天子端坐御座，指尖微微一頓，神色凝重。他對沈柏舟亦有印象，當年那位太醫令醫術冠絕京城，為人剛正，先帝在世時頗受信任。一夜之間淪為通敵逆臣，當時便有不少人暗中存疑，只是張嵩一手遮天，證據 “確鑿”，最終成了鐵案。他看向李昭，沉聲道：“李卿，重審欽定舊案非同小可。你若有真憑實據，便可當庭奏來；若無實據，便是妄議先帝，其罪不輕。”
“臣有鐵證在手，不敢妄言。” 李昭神色從容，聲音清亮，響徹大殿，“十七年前，沈太醫令並非通敵叛國，乃是因撞破東宮私煉違禁丹藥、挪用御藥的秘密，被張嵩與前太子聯手構陷，羅織罪名，滿門抄斬。所有罪證，全系偽造。”
她抬手示意，陸崢捧著一箱證物走上殿來，當眾逐一呈上。
第一件證物，便是通敵書信的偽造底稿。
“此乃從張嵩府邸密室夾牆中搜出的親筆草稿。” 李昭展開泛黃的殘紙，朗聲道，“當年定罪的核心物證，是一封沈太醫令與突厥可汗往來的通敵密信。可這封草稿之上，字跡與密信完全一致，卻留有多處塗改痕跡，批註著‘加破綻’‘改語氣’等字樣，全系張嵩親筆。通敵書信，從頭至尾便是張嵩一手偽造，意在栽贓構陷。”
內侍將草稿與當年的密信底檔一同呈至御案，天子比對筆跡，眉頭緊鎖。張嵩的字跡他再熟悉不過，草稿上的批註千真萬確，無從辯駁。殿內議論聲漸小，不少官員面露訝異，顯然沒想到核心罪證竟是偽造的。
“退一步說，就算書信有疑，御藥投毒也是鐵證。” 仍有老臣強辯，“當年太子服藥中毒，藥渣之中驗出鶴頂紅，沈柏舟掌御藥炮製，罪責難逃。”
“御藥投毒，亦是栽贓。” 李昭語氣平靜，卻字字有力，“當年負責藥渣留樣的太醫院藥工蔣忠，己被臣尋回。他當日察覺送藥太監形跡可疑，偷偷留存了原始藥渣，藏了十七年。經核驗，原始藥渣與處方完全一致，並無半分毒性；呈堂的毒藥渣，是送藥途中被人調換後加入鶴頂紅的。”
她抬手道：“傳證人蔣忠。”
年近七旬的蔣忠顫巍巍走上大殿，跪倒在地，將當年送藥太監如何折返換渣、自己如何疑心留樣、事後怕被清算躲進終南山的經過，一五一十地道來。老人聲音沙啞，卻條理清晰，句句真切。隨之呈上的，還有密封的瓷罐藥渣與沈清辭出具的藥理核驗文書，藥渣無毒、鶴頂紅為事後新增的結論，蓋著太醫院核驗的朱印，無可辯駁。
“臣還查到，案發前三日，張嵩的親信從邊關帶回西域鶴頂紅三錢，劑量與藥渣中檢出的完全吻合。” 李昭補充道，“毒藥來源、調換過程、人證物證俱全，御藥投毒之罪，純系栽贓。沈太醫令當日全程在太醫院當值，數十名太醫、藥工可做見證，根本沒有接觸藥渣、投毒作案的時間。”
殿內鴉雀無聲。
百官臉上的質疑漸漸變成了震驚，誰都聽得出來，這兩條核心罪名被推翻，沈案的根基便己經塌了。
“構陷動機何在？” 天子沉聲問。
“因沈太醫令撞破了東宮的秘密。” 李昭話音落下，兩名鬚髮皆白的老太醫被帶上殿來。二人當年皆是太醫院院判，因不肯附和張嵩構陷沈柏舟，先後被貶出京，一個在蘇州，一個在嶺南，十七年不得回京。
兩位老太醫當庭叩首，將當年沈柏舟如何發現東宮私調御用藥材、煉製違禁丹藥，如何與張嵩據理力爭，如何揚言要上奏先帝的經過，全盤托出。“沈大人剛正不阿，不肯同流合汙，張嵩與太子便先下手為強，羅織罪名，滅了他滿門啊！” 老人聲淚俱下，聽得殿內眾人無不唏噓。
隨後呈上的，還有天牢老獄卒的供詞，證明沈柏舟當年寧死不認罪，所謂的 “認罪畫押”，是張嵩派人模仿筆跡偽造而成。
一樁樁，一件件，人證物證俱在，環環相扣，鐵證如山。
從偽造通敵書信，到調換毒藥流渣，從構陷動機到偽造供詞，十七年前那場驚天大案的真相，被一點點剝開，赤裸裸地呈現在朝堂之上。原來名滿天下的太醫令，不是通敵叛國的逆臣，是剛正不阿的忠良；沈家滿門的血案，不是國法懲戒，是權力構陷的冤案。
殿內再無人敢出言反對。就連此前最守舊的老臣，也低著頭緘默不語 —— 證據太足了，足到無從辯駁，足到令人心驚。
謝景瀾適時出列，躬身奏道：“陛下，張嵩乃當年此案主審官，如今己查實其貪腐結黨、附逆謀逆，其人本就奸佞之徒。由他一手經辦的沈案，疑點重重，證據確鑿系偽造。臣懇請陛下下旨，由三司重審沈柏舟一案，徹查真相，還忠良以公道，慰沈家滿門冤魂。”
“臣等附議！”
淮安王李孝恭、御史大夫張諫、秦驍紛紛出列，齊聲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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