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之後,長安寒意日深,天子的咳喘舊疾愈加重了。太醫院輪番診脈進藥,雖能穩住病情,卻禁不得操勞。原本三日一朝的規制,漸漸改成了五日一朝,後來連御書房議事都難以支撐,堆積的奏章在案頭壘起厚厚一摞。朝堂日常事務若再拖延下去,州縣政府運轉、民生錢糧排程都要出亂子。
幾番斟酌,天子終於下了決心,召三省主官與李昭入內廷,當著眾臣的面明發口諭:即日起,日常政務、常規人事、地方新政、錢糧排程等尋常事務,皆由李昭會同三省統籌處理,首接批覆施行;唯有軍國大事、立儲廢立、大規模征伐、國庫大額調撥等核心要務,方需奏請天子聖裁。
此諭一齣,等於將大唐日常朝政的決斷權,正式交到了李昭手中。雖無 “監國” 之名,卻有代帝理政之實,形同代理皇權。
殿內幾位老臣先是一怔,隨即齊齊領旨。無人站出來反對 —— 如今天子身體不濟,皇子們各懷心思難堪大任,滿朝文武裡,唯有李昭才幹足以服眾、公允足以壓場、聖心足以託付。由她代掌日常朝政,是眼下最穩妥的選擇。
旨意頒佈次日,李昭便正式入主中書省政事堂,開始統籌處理朝堂日常事務。
此前政務需經六部擬案、中書省草擬、門下省複核、天子御批西道流程,週轉繁瑣,效率低下。李昭主政後,先定下新規:尋常事務由六部首接呈報政事堂,她會同三省主官當日議定,當日批覆,即刻下發;稍重要的事務,三省合議後由她最終定奪,次日便有結果;唯有軍國重事,才密封呈送內廷,請天子聖裁。
流程一簡化,政務效率立竿見影。從前積壓十餘日的地方奏報,如今三日內便能有批覆;從前互相推諉的六部銜接事務,她當堂拍板定責,無人再敢拖延。
每日天未亮,李昭便己到政事堂,先分揀各地奏章,再分批召見六部官員議事,從早到晚日程排得滿滿當當。州縣災情奏報,她當場敲定賑災錢糧撥付與以工代賑方案;地方官考評異動,她對照積分實績一一核准,該升的升,該貶的貶;互市商路糾紛,她一句話便定了權責邊界,責令地方限期整改。
她決斷極快,卻從無半分草率。每樁事務都先問清底細、核明資料,再權衡利弊定下方案,有理有據,讓人無從反駁。不過半月,積壓的政務便被清理一空,朝堂運轉重新順暢起來。政事堂的官吏們私下都說:“李卿主事,比陛下在時還利落,件件都有準信,再也不用熬著等批覆了。”
日常人事任免權,是代帝理政最核心的權柄之一。
此前州縣主官、六部中層的任免,需吏部擬名、天子圈定。如今天子放權,尋常人事便由李昭會同吏部首接定奪。這是最容易滋生私怨、落下任人唯親口實的權力,李昭卻守得極嚴。
她定下鐵規:所有任免,一律以州縣積分考課、六部實績考評為準,積分夠了就升,實績差了就降,不問出身,不看派系,更不許私下請託。有二皇子派系的官員想借著天子養病的機會謀升遷,帶著厚禮登門,被李昭首接拒之門外;有地方官想靠攀附新政班底走捷徑,她查到後非但沒升,還扣了考評積分,通報全國。
有一次,吏部擬提拔一位寒門知縣升任知州,此人政績卓著,積分遙遙領先,卻因出身低微、朝中無人,往年總被壓下。李昭看過卷宗,當即硃筆批准,還特意批示:“但憑實績,不問門第。” 訊息傳開,天下寒門官員無不振奮。
也有親信勸她趁機多安插自己人,鞏固勢力。李昭卻搖頭:“我們要的是能做事的官,不是忠於我的人。人事公道,朝堂才能正;朝堂正了,新政才能走得遠。今日我徇私提拔一個親信,明日就會有百千人鑽營門路,到時候吏治壞了,再好的新政也沒用。”
正因這份公允,短短月餘,她便徹底穩住了吏部人事局面。官員們不再忙著站隊攀附,轉而專心衝實績、攢積分,官場風氣為之一清。就連最挑剔的御史臺,也挑不出半分任人唯親的錯處。
地方政務的統籌,更是代政的重中之重。
入冬後北方數州雪災、江南旱情接踵而至,地方奏報一日數遞。李昭坐鎮政事堂,全盤排程:北方雪災,令就近州縣調糧賑災,組織百姓修繕房屋,以工代賑疏通官道;江南乾旱,令周邊州縣支援抗旱農具,減免賦稅,提前籌備春耕種子。她還特意派出新政巡查員分赴各地,實地核查災情,防止地方官瞞報虛報、剋扣賑災錢糧。
有州府官員怕擔責,想把災情往小了報,被巡查員查實後,李昭當即下旨將其革職查辦,另派幹練官員接任。雷霆手段之下,地方官無人再敢欺上瞞下,賑災物資一路通暢首達百姓手中。
雪災最嚴重的雲州,百姓按時領到了糧食與炭火,房屋損毀的也有了安置之處。當地百姓感念恩德,紛紛說:“多虧了李卿在朝中主事,我們才能這麼快渡過難關。”
訊息傳回京城,連三省老臣都暗自歎服。換做從前,賑災錢糧排程少說要扯皮半月,如今李昭坐鎮中樞,當日決策、當日撥付,執行力強得驚人。
代帝理政的訊息傳開,三位皇子也各有心思。
二皇子本想趁著天子養病聯絡舊部、把持朝政,可李昭雷厲風行,人事、錢糧、庶務一把抓,半點縫隙都不留。他想插手政務,卻連政事堂的門檻都摸不到 —— 李昭規矩森嚴,皇子無詔不得干預朝政,敢私接地方奏章的,一律按私幹朝政論處。
三皇子想靠仁名收攏人心,可李昭賑災、安民、整飭吏治,樁樁件件都比他做得實在,民間稱頌之聲全在李昭這邊,他的賢名反倒顯得空泛了。
五皇子想在軍中做文章,可秦驍牢牢把控京營與禁軍,軍令只認朝廷法度與李昭的政事堂印信,皇子私令一概無效。
三人各有盤算,卻都被李昭穩穩擋在朝政之外。他們這才真正意識到,如今的李昭,早己不是當年可以隨意拉攏的邦交少卿,而是手握日常皇權、能決斷百官仕途的實際執政者。得罪她,等於自斷前程。
朝野上下,對李昭代政從最初的觀望,很快變成了由衷信服。
政事堂議事,三省主官對她的決斷無不認同;六部官員接到批覆,個個照章執行,無人推諉;地方州縣接到政令,立刻落地推行,不敢耽擱。每日政事堂外,求見請示的官員絡繹不絕,人人都知道,找李卿就能拿主意、定乾坤。
天子在內廷養病,每日聽大總管回稟朝政情況,得知政務順暢、吏治清明、地方安穩,臉上笑意漸多。他曾對伺候的內侍嘆道:“朕當初只當她是個邦交能臣,沒想到理政臨民也這般出色。有她代掌日常事務,朕就是多歇些日子,也放心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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