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演武場上塵土飛揚，喊殺聲震得耳膜發顫，京營春季大校閱正在烈日下進行。秦驍一身玄色鐵甲立於點將臺中央，面沉如水，眉眼間盡是久經沙場的凜冽鋒芒。他治軍極嚴，是大唐軍中公認的鐵血戰神，尋常將官稍有差池便會被當眾申斥，便是副將犯錯也按軍法處置，半分情面不講。全軍上下無人不畏他的冷峻，連宗室郡王入營巡查，他也只按軍規行禮，公事公辦，從無半分客套寒暄。可無人知曉，這位刀頭舔血、鐵石心腸的大將軍，心底藏著獨一份的溫柔，悉數傾注在那位總攬朝政的李卿身上，深沉剋制，只以行動相護，從不宣之於口。
演武場上，一位校尉因陣型排程失誤，致使兩隊騎兵銜接脫節，錯失伏擊時機。秦驍冷著臉聽完彙報，聲音像淬了冰：“陣型脫節半刻，戰場之上便是全軍覆沒的下場。杖責二十，降職一級，罰俸三月，通令全軍。”
校尉臉色慘白，卻不敢有半句申辯，躬身領罰。周遭將官個個屏息凝神，沒人敢上前求情 —— 秦將軍的脾氣，全軍皆知，求情只會罰得更重。
恰在此時，親兵捧著政事堂的急報快步登上點將臺，低聲稟道：“將軍，李卿派人遞來急件，說西域商路新增三處驛站，沿線護衛需重新調配，問將軍這邊可有難處。”
話音剛落，眾人分明看見，秦驍緊繃的下頜線條肉眼可見地柔和了幾分，眼底的凜冽寒意也散了大半。他接過密信展開，指尖動作都放輕了些許，掃過幾行字後，沉聲開口，語氣雖仍沉穩，卻沒了方才的冷硬：“回稟李卿，護衛調配不難。本將稍後便擬出詳細部署，三個時辰內送至政事堂。驛站糧草補給由邊軍就地籌措，不用動國庫錢糧，讓她不必操心開支。”
說罷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告訴來人，讓李卿別熬太晚，春日溫差大，注意添衣。”
親兵躬身領命退下，點將臺上鴉雀無聲。一眾將官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 —— 他們殺伐果斷的秦大將軍，竟也會有這般細心叮囑的時候，而且還是對著一位朝臣。這般截然不同的態度，便是傻子也能看出來，李卿在將軍心裡，和旁人是不一樣的。
沒過幾日，李昭輕車簡從赴京營巡查，核驗春季軍備與商路護衛部署。按規制，文官入營只需副將迎接便可，秦驍卻早早帶著一眾主將，親自站在營門外等候。見李昭的車馬駛來，他快步上前，伸手扶住車轅，聲音比平日低了八度：“殿下慢些，營門臺階高，小心腳下。”
鐵甲上還帶著晨露的寒氣，他伸手時卻特意側過手腕，只用小臂虛扶，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既護著她不摔著，又不失君臣禮數。李昭笑著道了聲謝，他耳根微不可察地紅了一瞬，很快又恢復了冷峻神色，轉身在前引路，腳步卻刻意放慢了許多，配合著她的步速。
巡查軍械庫時，庫內陰涼，李昭剛走進去便微微打了個寒顫。秦驍看在眼裡，沒作聲，只轉身對親兵低聲吩咐了兩句。等巡查完走出軍械庫，親兵早己捧著一件厚實的防風披風候在門口。
“春日風涼，殿下披上吧，別染了風寒。” 秦驍接過披風，抬手想遞過去，又覺得不妥，轉而遞給了身後的沈清辭。動作間的小心翼翼，藏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
一旁的副將衛崢看在眼裡，暗自咂舌。昨夜巡營時天降小雨，有士兵抱怨夜風寒涼，將軍只冷冷一句 “當兵的還怕冷？”，半分體恤都沒有。如今不過是庫內陰涼了些，他竟提前備好了披風。這般差別對待，簡首是天壤之別。
巡查到正午，李昭留在營中用午膳。按軍中規制，便是宰相入營，也只是尋常軍宴，西菜一湯，從無特例。可當日的膳食，卻比往常精細了不少：燉得軟爛的羊肉湯，去了腥味的清蒸魚，還有幾樣清淡爽口的素菜，連米飯都蒸得軟硬適中，完全照著李昭的口味來。
衛崢忍不住私下問親兵：“今日的膳食怎麼和往常不一樣？將軍不是最反對搞特殊嗎？”
親兵壓低聲音道：“是將軍一早特意吩咐的，說李卿平日操勞，脾胃弱，吃不得太硬太油的，讓後廚照著文官的口味做，務必軟爛清淡。還特意叮囑不許聲張，就按尋常軍宴的規矩來。”
衛崢恍然大悟，忍不住搖頭笑了。這位秦大將軍，看著冷面冷心，原來心細得很，連口味都打聽清楚了，還不肯承認，非要藏著掖著。
用膳時，秦驍也不多話，只時不時往李昭面前推一推湯碗，沉聲說一句 “多喝點，暖身子”。他自己吃飯素來狼吞虎嚥，三兩口便解決，那日卻吃得極慢，等李昭放下筷子，他才跟著放下，全程都在留意她有沒有吃好。
真正讓全軍都看清這份特殊的，是此前李昭遇襲的那一夜。
刺客突襲時，秦驍正在京營巡夜，接到急報後他翻身上馬，帶著親衛瘋了一般往出事的巷口趕。平日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大將軍，握著馬韁的手都在微微發抖，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她不能有事。
趕到現場時，刺客己被制服，李昭被沈清辭護在身後，只是受了些驚嚇，並未受傷。秦驍翻身下馬，大步衝過去，上下打量了她好幾遍，聲音都帶著不易察覺的沙啞：“殿下，你沒事吧？有沒有傷到哪裡？”
得知她安然無恙，他懸著的心才重重落回原處，轉過身面對被俘的刺客時，眼底瞬間恢復了嗜血的狠戾，下令道：“全部帶回去，嚴加審問，背後主謀一個都不許漏。” 那語氣裡的殺氣，讓在場計程車兵都不寒而慄。
事後清理現場，秦驍發現李昭的衣袖被暗器劃了一道小口子，雖未傷到人，他卻記在了心裡。第二日便親自帶著精工打造的軟甲登門，反覆叮囑她貼身穿著。平日裡殺人都不眨眼的大將軍，對著那道淺淺的劃痕，卻皺著眉頭唸叨了許久 “太險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清辭後來笑著和李昭說：“秦將軍看著兇，對著姐姐倒是軟得很。那天他看你衣袖破了，那眼神，比他自己中了箭還難受。”
秦驍的溫柔，從來不是甜言蜜語，是藏在鐵血鎧甲下的細碎呵護，是不動聲色的周全守護。
李昭熬夜批奏摺，他巡夜時路過府邸，會特意讓親兵繞著院牆多走兩圈，加強戒備；知道她常忘吃飯，便讓後廚做些易存放的點心，藉著軍務彙報的由頭送過去，只說是軍廚做的嚐嚐鮮；邊境有異動，他第一時間壓下去，能自己解決的絕不上報，怕她分心操勞；朝堂上有人非議她，他雖不參與文臣爭辯，卻會在事後用軍權給對方使絆子，不動聲色地替她出氣。
他從不說喜歡，也從不越界，始終守著君臣的本分。他知道她心懷天下，肩扛江山，兒女情長從來不是她的選項。他也從沒想過要什麼回應，能站在她身後，替她守好軍方這道防線，替她擋住明槍暗箭，護她一世安穩，便足夠了。
他是大唐的鐵血將軍，是鎮守邊疆的戰神，刀山火海都不曾皺過眉。唯有在她面前，才會卸下滿身鋒芒，露出心底最柔軟的一角。這份溫柔，獨一份，只給她一人。
這日夜深，秦驍巡完京營，勒馬停在李昭府邸不遠處的巷口。望著院牆內透出的零星燈火，他靜靜立了許久。夜風捲起他的披風，鐵甲在月色下泛著冷光，他的眼神卻溫柔得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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