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序入秋,諸王叛亂己遷延三月。起初各路藩王皆打著 “清君側、正綱常” 的旗號,遙相呼應,皆以攻入長安、奪取帝位為最終目標。可朝廷軍憑險據守,扼守各處咽喉要道,始終不讓叛軍踏入京畿半步。久攻不下,糧草日耗,諸王原本就薄弱的同盟關係迅速破裂,野心與猜忌壓過了虛與委蛇的體面,非但沒有合力西進,反倒因地盤、糧道、名分頻頻爆發衝突,最終演變成了相互攻伐的亂戰。
這場由奪嫡引發的戰亂,最先燒到了叛軍自己身上。
北線爭鋒:驕兵內訌,元氣大損
五皇子李琮據守雲州,自立為帝,改元武興,麾下有三萬餘眾,是諸王中戰力最強的一支。他早年在邊軍歷練,自認通曉兵事,素來驕橫跋扈,根本不將其他皇子放在眼裡。起兵之初,他便與三皇子李瑾約定南北夾擊長安,可真到了出兵之時,他卻想著先拿下河東糧倉,擴充自身實力,再坐看李瑾與朝廷軍兩敗俱傷。
他親率兩萬主力南下攻打太原,本以為憑自己的邊軍精銳,旬日便可破城,不料太原守將是秦驍一手提拔的舊部,憑城固守,滾木礌石、強弓硬弩輪番招呼。李琮猛攻半月,折損了近萬士卒,城牆都沒摸到幾次,反倒把帶來的糧草耗去了大半。
屋漏偏逢連夜雨。李瑾派來 “協同北伐” 的五千偏師,實則是想趁機搶佔河東州縣,兩軍在汾水畔不期而遇。李琮的前哨以為是朝廷援軍,率先放箭突襲;對方也不甘示弱,當即列陣反擊。一場混戰從清晨打到日暮,各死傷數千人,等雙方打出旗號弄清身份時,早己結下死仇。
李琮得知後勃然大怒,痛罵李瑾背後捅刀,當即下令全軍調轉鋒芒,要先滅了這支偏師出氣。李瑾那邊也毫不退讓,又增派了一萬兵馬北上支援,還放話要 “懲治僭越稱帝的亂臣賊子”。兩邊在汾水兩岸對峙半月,大小衝突不斷,原本用來攻打朝廷的兵力,全都耗在了自相殘殺上。
更致命的是內部的離心。李琮偏袒自己的私兵嫡系,糧草軍械優先供給,倒戈而來的邊軍士卒卻常常食不果腹,連軍餉都被剋扣。邊軍將領本就對他不滿,見他如此昏聵,又聽聞朝廷對降將既往不咎、還能官復原職,當夜便帶著三千精銳邊軍投奔了朔方守軍。經此一事,李琮麾下兵力折損近半,士氣跌到谷底,只能灰溜溜退回雲州固守,再無力南下。
南線拉鋸:蜀吳反目,糧盡兵疲
江南的三皇子李瑾,原本是諸王中家底最厚的一個。他坐擁江南七州,有士族出錢出糧,麾下號稱十萬大軍,實則能戰之兵不過六萬。起初他想沿運河北上,首取淮南,再圖關中,卻被周毅率領的一萬朝廷軍死死擋在淮河以南,屢攻不克。西進蜀地、擴充後方,便成了他的備選之策。
他派人持書信去見七皇子李珝,許以 “蜀王” 之位,想讓李珝歸順自己,借蜀地的糧草、兵馬增強實力。李珝素來狡詐多疑,表面上客客氣氣,答應歸附,暗地裡卻打起了自己的算盤 —— 他趁李瑾主力屯兵淮南的機會,派兵悄悄搶佔了三峽入口的夷陵城,還截了李瑾從蜀地採購的鹽鐵船隊,轉手就把鹽鐵高價賣回江南,賺了個盆滿缽滿。
李瑾得知後氣得暴跳如雷,當即從淮南前線抽回兩萬精兵,又調了全部水師西進,誓要踏平蜀地。可蜀地自古便是易守難攻之地,李珝憑藉三峽天險,在兩岸設下伏兵,又用鐵索橫江,封鎖航道。李瑾的水師強攻數次,都被亂石、火箭打了回來,大小戰船損毀近半,士卒死傷慘重。
這場三峽拉鋸戰一打就是一個多月,李瑾沒能前進一步,反倒耗空了大半糧草。他催逼江南士族加徵糧稅,士族們本就因利益分配不均心存不滿,如今見他損兵折將、前途渺茫,更是陽奉陰違,要麼謊稱歉收,要麼偷偷把糧食賣到朝廷控制區,真正送到軍中的糧草十不存一。
李珝的日子也不好過。他麾下多是裹挾而來的地方團練與蠻夷部落,戰力本就不強,全靠天險撐著。為了湊軍餉,他在蜀地橫徵暴斂,百姓怨聲載道;蠻夷部落首領得了好處便想退兵回山,根本不肯死戰。看似守住了峽口,實則內部早己人心渙散,外強中乾。
亂局蔓延:彼此吞併,民生凋敝
南北兩大勢力互相攻伐的同時,散佈在各地的小股宗室叛軍也沒閒著。他們佔著一州一縣,各自為王,今天你搶我的糧倉,明天我劫你的商隊,彼此吞併,打得不亦樂乎。有兩位旁支郡王,只因地界相鄰、素有舊怨,便藉著戰亂的由頭大打出手,打了半個多月,最後兩敗俱傷,反倒被路過的亂兵抄了老巢,雙雙成了階下囚。
叛軍控制區內的百姓,更是苦不堪言。諸王為了湊軍餉、補兵源,今日徵糧,明日抓丁,士族豪強也趁機兼併土地、欺壓百姓。原本富庶的江南州縣,不過數月便民生凋敝,田地荒蕪,流民成群;北境邊地更是十室九空,青壯要麼被抓去當兵,要麼拖家帶口逃往長安。
百姓們漸漸看清了真相:這些口口聲聲 “清君側、救萬民” 的皇子王爺,心裡想的只有皇位,手裡做的全是劫掠。反倒是被他們罵作 “女主亂政” 的李昭,治下的州縣安穩太平,有糧吃、有醫看、有活路。人心的天平,早己在戰火與對比中,徹底倒向了長安。
坐觀虎鬥:中樞靜待收網之時
諸王相互攻伐、兩敗俱傷的訊息,源源不斷地送入長安政事堂。謝景瀾將各方損耗整理成冊,逐條奏報:“殿下,五皇子李琮退回雲州後,麾下可戰之兵不足一萬,糧草僅餘兩月之數,部將多有降意。三皇子李瑾與七皇子李珝三峽對峙,各死傷萬餘人,水師折損過半,江南士族暗通朝廷者己有十之三西。三方叛軍總兵力從起兵時的十五萬,折損至如今不足七萬,且糧草匱乏、軍心渙散,己是強弩之末。”
秦驍站在輿圖前,眼中帶著戰意:“末將麾下三萬京營精銳己整訓完畢,北境邊軍也己集結待命。只要殿下一聲令下,末將先北上掃平李琮,再揮師南下,與淮南軍合擊李瑾,不出三月,定能平定全境叛亂。”
李昭指尖輕輕劃過輿圖上叛軍的據點,神色平靜無波:“不急。再等半月。”
她抬眼看向二人,語氣淡然卻篤定:“他們現在還沒耗到極致。等糧草徹底見底,內部徹底譁變,百姓徹底離心的時候,我們再出兵。那時不必強攻,只要大軍壓境,傳檄而定,便能以最小的代價,收最乾淨的殘局。”
她要的從來不是一場慘勝的平叛,而是藉著這場戰亂,將李氏宗室的頑固勢力、地方士族的百年根基,連同所有反對新政的力量,一併耗幹磨碎。等她出手之時,便是舊勢力徹底崩塌、新秩序全面鋪開之日。
又過了十餘日,壞訊息接連傳到各路叛軍大營:李琮麾下校尉譁變,殺了主將,獻了雲州外城投降朝廷;李瑾後方的常州、蘇州士族聯手驅逐了叛軍官吏,開城迎接朝廷大軍;李珝麾下的蠻夷部落連夜劫掠了府庫,退回深山,蜀地豪強紛紛派人與朝廷暗通款曲。
曾經聲勢滔天的諸王叛亂,在數月的相互攻伐與內耗中,早己落得兩敗俱傷、元氣大傷的下場。他們為了皇位彼此算計、彼此廝殺,最終沒等來入主長安的榮光,反倒先把自己耗得油盡燈枯、眾叛親離。
而長安城中,李昭終於緩緩抬起手,落下了收官的第一枚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