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海清坐在主位，身側空著兩個空位，一眼看見程姝下樓，當即眉眼溫和，滿是慈愛地招手。
“姝兒，過來坐這邊。”
程姝邁步走過去。
褚明遠搶先一步拉開椅子，等她落座，才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下。
長條方桌原本還算寬敞，此時圍著十餘人，頓時顯得滿滿當當，熱氣更足。
桌上的菜餚十分豐盛，正中是一大盆一級白麵擀出的手擀麵，白中泛黃的麵條浸在白色的麵湯裡。一盤切得勻實的松仁小肚絲，一盤濃油赤醬灑了翠綠香菜的豬頭肉，一盤子紅彤彤油炸花生米，一盤清爽碧綠的拍黃瓜，還有一盆醬色濃郁的紅燒豆腐。
最惹眼的是那隻淡褐色的粗陶砂鍋，盛著滿滿一鍋燉雞湯，表層浮著層厚厚的金黃雞油。看著溫溫吞吞不見熱氣，拿木勺輕輕撥開浮油，滾燙奶白的熱氣瞬間就湧出來了。
褚明遠拿起湯勺，盛了滿滿一碗雞湯，又撈起一隻雞腿放進碗裡，輕輕推到程姝跟前。
“當心燙。”
“謝謝你，不用了，雞腿我吃不完。” 程姝盯著那肥碩的雞腿，皺了皺小臉。
“你這年紀正是該長身體的時候，一隻雞腿怎麼吃不完？”褚海清笑著插話，語氣滿是懷舊：“想當年我和你父親一同在復旦唸書，日子清苦得很，好不容易湊點錢，就只捨得買半隻燻雞，再一人兩碗黃魚面，吃得連麵湯都舔乾淨，也才墊個半飽。”
一提起和程姝父親的少年往事，褚海清不由得感慨萬千，興致勃勃地憶起當年。
桌上眾人靜靜聽著，心思各有不同。有人暗自唏噓，有人滿心好奇，也有暗自嫉妒不悅的，都接連開口搭話附和。
梳雙麻花辮的李星星語氣溫柔，甜甜笑著開口：“褚叔叔，當年那樣艱苦的條件，您還能考上名牌大學，實在是刻苦厲害。”
“哪裡容易。” 褚海清嘆了口氣，眼底帶著懷念，“我從鄉下小地方考去上海，舉目無親，普通話都說不利索，更別提上海話了。那時候城裡人排外，背地裡都笑我是鄉下土包子。唯獨姝兒的父親，不過比我年長一歲，待我卻像個老大哥一樣，處處照拂我。教我怎麼換飯票，澡堂打水要注意什麼，還總拉著我去小巷子裡找實惠味美的黃魚麵館。在學術上也是踏實勤奮，天賦還高。”
他頓了頓，輕輕搖頭，幾分悵然藏在笑意裡。
“他醉心學術，一路深造，最後果然被招進了上海的保密單位做研究員，前程遠大。不像我，兜兜轉轉，最後還是回了武陵鎮落腳。”
這下，誰都聽出來了，褚海清對自己的這位老同學很有情義，難怪如此重視程姝。
方淑萍握著筷子，將碗中的一塊豬頭肉戳得稀爛。
旁邊的李星星卻是笑吟吟開口：“叔叔您捨得上海的好前程，回來建設家鄉，我們都應該向您學習呢。”
褚海清擺擺手：“我不過是俗人一個，也只能為人民做點小事了。不像姝兒的父親，做的那才是利國利民的大事！”
他口口聲聲都離不開程姝的父親，字裡行間滿是懷念。
這番話落在孟水蓮耳朵裡格外刺耳，李星星和方淑萍心裡也暗自彆扭，滿心警惕。
先不說姝兒生得模樣出眾，單單她父親和褚海清這層同窗交情，就足以讓人心裡掂量。褚海清身居高位，平日裡對一眾晚輩姑娘雖說和氣，卻從不會多搭話，唯獨對程姝的偏愛毫不掩飾。
只有年紀尚小的褚明澤聽得滿心歡喜，當即開口插嘴：“那您當初怎麼不留在上海？您和程姐姐父親關係這麼要好，說不定現在還能做同事，做鄰居呢。”
他心底還有半句沒說出口：要是那樣，自己從小就能認識程姐姐，關係一定比現在親近。
褚海清聞言笑出聲，拿筷子隔空點點他：“我要是當年留在上海，就遇不見你母親，更不會有你這個小鬼頭了。”
一桌子人頓時鬨笑起來，褚明哲慌忙抬眼看向程姝，正巧對上她望過來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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