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串的問題，打得程姝目不暇接。她只“嗯嗯”點頭，“媽媽您別擔心，我早就好了。”
“好了？那假期還有十天，你快回上海來呀。讓褚叔叔給你打張火車票！媽媽老想你了，下鄉這麼久你該吃了多少苦呀！”趙虹說著說著，自己倒哭了。
“媽媽，我挺好的，沒吃什麼苦。”程姝見縫插針地說。
可趙虹女士壓根不信，“你就別給媽媽寬心了！那小顧曬得都黑了一圈，人也瘦多了。我都聽那些知青們說了，在鄉下要種地，插秧，什麼髒活累活都得幹，你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怎麼幹得了……你可別傻兮兮的搶著表現，褚叔叔讓人照顧你了，你平時多偷懶，太陽曬了就躲陰涼的地方去，髒活累活都留給別人幹……”
趙虹女士，一位多年蟬聯醫院勞模，受到廣大患者愛戴的護士長，卻一心指導自家女兒怎麼偷懶摸魚。
程姝算是知道原主的性子是怎麼養出來的了。
她把聽筒放到另外一隻耳朵上，揉了揉發燙的耳朵：“媽媽，您先別說這些了，電話費很貴的……說點正事吧。”
“好好。”趙虹立刻止住了絮叨，話鋒一轉，咬牙切齒，“程展顏那個白眼狼，死丫頭！你爸爸對她那麼好，她居然敢害你！幸虧我家囡囡福大命大。那兩個老的還帶著你小叔一家來跟你爸爸哭呀，被我給罵出去了！”
“……這也不是正事。”不過聽著挺爽的。
程姝看著手錶上的秒針一圈一圈地轉過，不得不打斷媽媽的話：“媽媽，我前兩次在信裡不好寫得太清楚。你到底有沒有叮囑爸爸，最近在單位裡要低調，做事要小心？”
“有有有。姝兒你是不是聽到什麼鬥爭新動向了？知道提醒爸爸要明哲保身？”趙虹奇道。
“噓，這可不能往外說。”程姝自然不能透露自己能預知未來，只能故作神秘，“總之這邊形勢挺嚴峻的。我還在牛棚裡認識了兩個右派呢，以前都是高階知識分子。您讓爸爸小心，肯定沒錯的。”
“姝兒你怎麼還去牛棚了？”趙虹女士的重點又跑偏了。
程姝氣得提高嗓音：“媽媽！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的話？”
“好好好，媽媽在聽。囡囡你千萬別生氣啊！”趙虹從這任性的語氣裡，終於找回了自家女兒熟悉的味道。
程姝無奈地鼓了鼓臉：“那您要聽我的話。”
“聽！誰敢不聽我們囡囡的？”她又壓低嗓音：“過年這些天，媽媽又攢了好多票，還有奶粉啊罐頭啊，給你寄加急郵包！”
程姝有沈長庚投餵，不缺吃喝。
本想說這些東西你們自己留著吃，轉念一想，她不要，就會被爺爺奶奶兩個老登給吸走，頓時改了主意，“媽媽，你儘量把這些東西，找門路換成錢吧。記住，一定要小心，別自己出面。”
趙虹在醫院幹了這麼多年，這點門路還是有的：“好，都聽囡囡的，媽媽都換成錢給你匯過去啊。不過……囡囡，你在鄉下過得好嗎？怎麼這麼需要錢？”
電話那頭的嗓音壓低了，透著濃濃的擔憂。
程姝想了想，咕噥著說：“我就是做了個夢。夢到我被程展顏害慘了，一個人住在知青點，沒有人理我，沒有人給我寄錢……”
她半真半假，說著原書裡發生的事。
原主斷了腿，秦川死後她徹底失去了庇佑。在設計嫁給沈長庚之前，獨自在知青點過了好長一段膽戰心驚，受盡欺辱的日子。
而偏偏此時，程華清被下放了。原書裡對原主父母被下放的事一筆帶過，只寫了一句“被人舉報有右傾傾向”。然後程華清的工作就被暫停了，被下放去偏遠的晉北地區幹校接受改造。趙虹和丈夫感情極深，毫不猶豫地申請同行。
結果就是兩人雙雙停職停薪，自身都難保，原主也失去經濟來源，徹底陷入了死局。
而原主的爺爺奶奶，還打著“替你們看家”的旗號，帶著小叔一家登堂入室，住進了原主家裡。
小叔，也就是程展顏的父親，一輩子沒出息，連單位房都分不著。一家五口人只能和爺爺奶奶擠在一間小小的亭子間裡，睡覺的床都是白天收起，晚上展開，夜裡起來上廁所都得踮著腳尖，稍有不慎就會踩著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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