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曉不耐煩地嘲諷:“你還杵在那兒幹嘛,就那麼想蹭別人東西。”
被人嘲諷了幾句,她咬了咬嘴唇,才終於不死心地走開了。
李勝男熄了燈,宿舍裡頓時陷入黑暗,漸漸安靜下來。
夜風呼嘯,拍得牆上的木窗啪啪作響,寒意刺骨。
程姝蜷縮在被子裡,她的鋪蓋很乾淨,柔軟的新棉被帶著香皂味兒,身下還墊著棉褥子和羊毛毯子,她還是嫌棄床板太硬了。
剛泡過的腳還是好冷。這才是深秋,等入了冬還不知道會凍成什麼樣呢。她從小養尊處優,身嬌體弱,冬天都待在恆溫的室內,要麼就飛去溫暖的海島度假,哪有這麼挨凍受餓過。
宿舍裡瀰漫著一股潮溼的香皂味,各人窸窸窣窣的動靜,還能聽見一牆之隔男宿舍那邊的聲音。
程姝委委屈屈,把下半張臉藏進被子裡,只露出眼睛,腦子還梳理著知青點的人際關係和劇情。
男知青那邊,她只熟悉顧青柏和秦川,前者頂著男主光環,後來回城上大學步步高昇。而後者是原主的忠實追求者,所以下線很早,下場也很慘,書裡提了一筆是犯了重罪。
至於女知青這邊,原書裡除了女主程展顏,其他人的下場都不太好。李勝男和吳曉嫁給了老農民,終身沒有回城。程姝更不用說,只有出賣原主棄暗投明的孫曉玲,跟著程展顏得到了回城的機會。
程姝蹬了蹬腿,好複雜啊,她的腦子理不過來了。乾脆扯高被子,把自己整個都藏進被子裡,軟綿綿的被子包裹著她,卻帶不來安全感。
她不由得想起那個懷抱。
沈長庚摟著她在河灘上打滾時,身上肌肉硬邦邦的,那雙手卻一首緊緊抱著她,護著她。
程姝記得原書裡這段,原主摔得可慘了,從牛車上甩下來後不僅賠光了錢,一條腿還斷了,足足躺了三個月,把十分的美貌都耗掉了五分,後來每到陰雨天這條腿都會痛,變得一瘸一拐。
那一章的評論區可熱鬧,都在慶祝惡毒女配遭了天譴。誰能想到是白蓮花女主下的黑手呢?
可是今天她只是擦傷了一點點,全虧了沈長庚。他那張臉分明和自己名義上的未婚夫一模一樣,還救了她,又幫她說話。
他是不是跟自己一起穿來了?
這麼陰魂不散的嗎?
程姝想著想著,蜷縮在暖和的被子裡睡著了。
其他人就沒這麼好命了。吳曉洗過腳就衝上床,嘴裡嘶嘶地抽著冷氣,向李勝男互相抱怨著冷:“好冷,這地方怎麼冷得這麼快啊。”
“我被子太薄了,不行,睡不著。天氣再冷下去,咱們非得被凍死不可!”
程展顏和孫曉玲都不吭聲,在心裡把程姝罵了幾百遍。
孫曉玲本來就只有一床舊鋪蓋,棉花不知道用了多少年,又薄又冷,程姝的那件紅棉襖她白天穿,晚上蓋,才睡了幾天暖和的覺。可是她今天又搶走了……憑什麼!她給她鞍前馬後幹了多少活!
程展顏沒了那條厚實柔軟的羊毛毯子,身下就剩下一個薄床單和硬床板了,蓋著條家裡帶來的粗布棉被,裡頭的棉花都結團了,又凍又硬。她數了數自己攢的零碎票據,買棉花遠遠不夠,她也捨不得。
程姝這死丫頭忽然變聰明了,從她身上掏東西是不可能了。不過顧青柏的被褥都是新的,想想辦法從他那兒弄一床來也不難。
眼下的當務之急,是……想到大隊長的話,沈長庚那雙銳利的眼睛,程展顏就覺得身上一陣一陣發寒,在被子裡輾轉反側。
寒冷的深秋夜裡,她愣是冒了一身的冷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