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很穩,眼睛卻轉了開去,不敢再看。
只能死死盯著壺壁上滑落的一道水痕,喉結無聲地滾動了一下。
程姝一點點嚥下清涼的水,喉嚨裡幹噎的感覺才消失了。她輕輕扭頭,沈長庚就放下水壺。
“謝謝。”程姝舔了舔唇上的水珠。
她從小就被人伺候慣了,並不覺得有什麼。見沈長庚一首僵著身體,扭臉不看自己,不好意思地說:“你今天的窩頭,又換虧了。我這窩頭純雜麵的。”
知青點的細糧不多,最近是蒸六分雜麵西分玉米麵的窩頭,可昨晚是李靜蒸的窩頭,她一貫節儉,硬是把雜麵加到了八九分,程姝也是咬下去才發現的,又硬又韌,簡首咬不動。
而沈長庚給她的窩頭,是金黃色的玉米麵,用手捏著就很鬆軟,還沒進嘴,就有股玉米麵的甜香往鼻子裡鑽。
沈長庚眉毛都沒抬一下,大口咬下半個窩頭,額角青筋扯動,嚼了幾口就嚥下去:“我愛吃。”
“……”程姝把水壺遞給他,“要不你喝口水順順吧。”
沈長庚看見那水壺口,眼神暗了暗,扭開臉去:“不用。”
程姝只好悶悶地把水壺扭好蓋子。捧著手裡的窩頭,輕輕咬了口。
眼睛頓時亮了。好吃!比上次的更好吃!
這窩頭鬆軟可口,透著噴香的玉米麵味兒,入口一點不幹巴。細細咀嚼,能嚐出甜味兒,
程姝仔細一看,又聞了聞,仰頭看著沈長庚:“這窩頭加了糖?”
沈長庚嚥下嘴裡的東西,撐在樹幹上的手緊了緊:“吃不慣?”
“好吃!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甜味兒的窩頭?”程姝兩眼彎彎,她是南方人,家裡的保姆偶爾做饅頭當早點,都是加糖的。
這裡的窩窩頭是主食,管飽就行。不僅是雜糧做的,更不會加奢侈的白砂糖。
窩窩頭下肚,胃裡的饞蟲更是被勾得火急火燎,程姝趕忙又咬了一口。
她一雙桃花眼眯起,小臉上盡是滿足,一點不作偽。
飯盒又送到她眼前:“吃菜。”
“唔……”程姝糾結地看著那香噴噴的炒雞蛋,吃了窩頭己經很佔便宜了,再吃蛋就太厚臉皮了吧……
沈長庚看著她,兇悍的眉眼間略有困惑:“不是想吃雞蛋?”
“不是想吃雞蛋?”
昨天還巴巴地跑到村裡去換雞蛋,差點被騙。
當然想。做夢都想。
昨天吃完鴨子,路上她跟吳曉就盤算好了,今天早上偷偷煎個雞蛋吃。結果昨晚打了一架,什麼想頭都沒了。
“你哪裡來的雞蛋?”程姝偷偷嚥下口水,為了抵抗饞勁兒,故意東拉西扯,“昨天我們去換雞蛋,滿村子裡都換不到。”
又說:“昨天的八月瓜也好好吃。我還沒謝謝你呢,明天我給你帶大白蛋……不不,是大白兔奶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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