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舀起來，胳膊就被重重地撞了下，他“哎喲”一聲，勺子哐當掉進了湯裡，濺了滿桌。
他嚷嚷起來：“秦川你撞我幹嘛？”
秦川冷笑，不以為然地挑起眉：“你手滑嚷嚷什麼？”
呂建剛縮了縮脖子，咕噥：“嗨，白瞎了一鍋菜湯，加了油呢。”
“吃吃吃，少吃一口能死啊！也不怕湯裡有毒，給你毒死！”吳曉跟呂建剛最不對付了，說話夾槍帶棒。
她這話一齣，眾人的眼神全飄向了程展顏。
程展顏嘴唇咬得發白，死死攥著筷子，向對面的顧青柏望去，眼神泫然欲泣。
顧青柏這些天一首沉默寡言，從下工回來更是一言不發， 只是默默啃著窩頭。
這會兒吳曉夾槍帶棒地針對程展顏，他也像聽不見一樣，三兩口嚥下窩頭，把筷子碗一推，就要下桌。
程展顏心一橫，猛然搶先起身離座，椅子腿劃過地面，發出刺耳聲響。
“姝兒姐！”程展顏幾天沒好好喝水，嗓音啞得尖銳。
眾人都抬起頭來，呆呆看著她。
顧青柏起身的動作也停住了，抬頭看向她。
只見程展顏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幾步走到程姝跟前，眼睛首勾勾地盯著她。
然後滿臉決絕，彎腰九十度鞠躬：“姝兒姐，對不起！大隊上經過充分調查，相信我不是故意想傷害你，放我回來了。可是我仍然要向你說一聲：對不起！請你原諒我！”
程姝慢慢放下筷子，這飯，是真吃不下了。
她一手輕輕撐著下巴，好整以暇地看著程展顏。
程展顏在倉庫的幾天顯然不好過，身形瘦了一圈，本就枯黃的頭髮掉了不少，頭頂的旋禿了一大塊。
從這個角度看去，很是滑稽。
而她維持著標準的九十度鞠躬，一動不動，影子投射在宿舍牆上，彷彿一個滑稽的皮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程展顏始終維持著那個姿勢，單薄幹瘦的身體，開始搖搖欲墜。
眾人的視線，在程展顏和程姝的身上來回打轉。
空氣漸漸凝固，令人倍感壓力。
身處漩渦中心的程姝卻始終泰然自若，耷拉著眼皮，捏著筷子慢慢撥弄碗裡的鹹菜，漂亮的眼睛抬也不抬一下，彷彿那幾塊鹹菜疙瘩，比眼前的人有趣千百倍。
這無視像針一樣扎程序展顏心裡，她在倉庫的幾天沒少遭罪，這會兒腰彎得快斷了，像是有無數只螞蟻從骨縫裡往外鑽，又麻又痛。
額上和背上也滲出了冷汗，被夜風一吹，頭暈噁心。
她死死咬著唇，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忍受酷刑。眾人的無視和沉默，更像是一種凌遲，切割著她的神經。
在和程姝無聲的拉鋸中，冷汗一點一滴滑下額頭，滾進眼睛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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