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得聲淚俱下，從前的清秀與無辜半點不剩，只剩下了狼狽與悽慘。
“姝兒姐，我們畢竟是嫡親的堂姐妹，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原諒我，跟大傢伙說，原諒我這一次吧！我保證以後一定好好表現，向你贖罪……”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抓程姝的褲腿。
程姝，終於有了反應。
她抽回被程展顏抓住的，纖細的腳踝。淺色卡其布褲腿上，赫然留下一個明顯的手印。
煤油燈的光落在她身上，有如月光般柔和，為她的眼睫鍍上一層淺金色。
她垂下眼，今晚第一次將目光落在程展顏的臉上，沒有憐憫，沒有厭惡，只有毫無遮掩的倦怠與淡漠。
“你演完了沒？”她嗓音清泠泠的，在夜色裡如玉石相擊。
也如一盆冰水，澆滅了程展顏滿腹的稿子。
她的哭聲戛然而止，張著嘴，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一樣，愣愣看著程姝。
程姝屈指，輕輕敲了敲木桌面：“首先，你最對不起的不是我，而是被你害死的黑牯牛，其次是遭受重大損失的集體。你知道因為你，這一場秋收要被拖延多久嗎？對革命造成多大的損失嗎？”
她忽然上起價值，把眾人說得肅然起敬，不僅李勝男連連點頭，連程展顏，也吶吶張著嘴，心中驚悚萬分。
程姝，什麼時候長腦子了？這些話，從前的程姝怎麼可能說得出來？
“其次，你記恨我，傷害我，不是因為我欺負你，而是你心壞。爭風吃醋小心眼的事多了，有幾個人真敢動手殺人的？你還知道我們是嫡親的堂姐妹呢，還下這種黑手，真不愧是你那對極品爹媽的種。”程姝櫻紅的唇柔軟地開闔，吐出的話卻字字鋒利。
吳曉深以為然：“就是！”
程姝豎起三根手指，揚眉：“第三，做了壞事就要付出代價，不是一句道歉，掉幾滴眼淚就能抹掉的。就像我褲腿上的印子，做過就會留痕。”
眾人聞言望去，程姝淺色的褲腿上，那道髒汙的手印，分外刺眼。
人人心中思緒翻湧，一片沉默。
程姝抬眼西顧，抬了抬下巴：“我說完了，不鼓掌？”
“啪啪啪！”秦川第一個猛拍手，“姝兒你說得真好！姝兒你太颯了！”
其他人也回過神來，跟著鼓掌，孫曉玲瞅著眾人的臉色，有一搭沒一搭地跟著拍手，李靜黑著臉，裝做沒聽見。
李勝男十分激動，拍著手說：“程姝同志！從昨晚到今晚，你的發言和表現都讓我刮目相看！你的想法非常深刻，正是從靈魂深處鬧革命！”
程姝矜持地點了點頭，心中暗自竊喜。這些話都是從沈長庚和大隊長那兒聽來的，果然，上價值就不會有錯！
眾人的鼓掌聲，無異於一個個無形的巴掌，扇在程展顏臉上。
她還跪在地上，深秋泥地的冰冷溼氣，一個勁地往膝蓋裡鑽，她渾身簌簌發抖，好似一個小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就在這時，李靜開口了：“程姝，你也得饒人處且饒人吧。程展顏都給你跪下了，你還要人家怎麼樣？真讓她死給你看啊？”
她話音未落，程展顏眼睛一亮，撐著地猛地站起身——沒站穩，晃晃悠悠往後一倒。
原本坐在旁邊的呂建剛趕緊避開了，陳沖是個白面書生，動作慢了一拍，程展顏就仰頭“咕咚”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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