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包沉甸甸的大白兔奶糖，遞到了他眼前。
油紙包開啟，一顆顆奶糖用白底紅藍圖案的紙裹著，散發出一股濃郁的甜甜奶香，一看就是上海來的稀罕貨。
還有捧著糖的那雙手，比牛奶更白，指尖粉如貝殼。
與周遭的泥土，稻田，格格不入。
沈長庚看著那包糖，眼神一點點沉下去。剛剛一瞬間的柔和消失無蹤，轉為了一種更深的，莫測的冷寂。
程姝心裡打鼓，嗓音低下去：“給你的。”
沈長庚沒有接，也沒說話，一徑沉默地看著她，彷彿在等她繼續說下去。
“你幫了我這麼多，給我帶好吃的，又不肯收錢。”程姝覷著他臉色，急急忙忙補充說，“我知道你是學雷鋒不求回報，可我會不好意思的……這只是一包糖果而己，你總該收下吧？”
學雷鋒。
沈長庚的喉結滾動一下，視線沉沉地落在她臉上，彷彿想從她忐忑的神情裡分辨出什麼。
那雙波光流轉的眼裡，有感激，天真，也有忐忑，無辜。
彷彿鞭子般抽打著他的自作多情。
自嘲混雜著酸澀，燒得他胸中煩悶莫名。
她給他糖，用城裡人的方式，用酬勞來與他劃清界限。
沈長庚垂眼，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我不要。”
程姝訝然：“奶糖都不要？那你想要什麼？”
沈長庚自嘲地扯了扯唇角，他想要什麼？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或許只是想看見她的笑，或許是見不得她委屈的模樣，或許僅僅只是因為，她總露出一副沒有了他就活不下去的樣子。
更多的，他從未放任自己深想。
他不配，更不願意玷汙了她。
程姝等了半天，也不見沈長庚回答。她一咬牙：“你不要的話，那……那我也不要你幫我幹活了！”
周遭的氣壓瞬間低了。
天邊飄過幾片雲，遮住了陽光，天色暗了下去，風吹在身上也涼颼颼的。
恰如沈長庚的嗓音，一字一頓：“那你要誰？姓秦的？”
“……”程姝偷偷抬眼覷著沈長庚，他臉色莫測，辨不清喜怒。
首覺告訴她，他又不高興了。
這人怎麼這麼容易生氣的？！
程姝桃花眼輕輕瞥向一邊，咬著唇保持沉默。
首覺告訴她，最好別亂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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