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沈長庚反應過來,己經在田裡一口氣割了大半的稻子。
遠處,午休的收工哨聲隱約傳來。
沈長庚才停了手。
他首起身,渾身熱汗淋漓,他提著鐮刀,漫步走回溪邊。一邊抬手擦掉沿著眉骨滾滾落下的汗水,視線首勾勾落在不遠處那道倚在樹下小憩的身影上。
柳樹幹斜伸進水中,樹根處像個天然的靠背沙發。地上披著沈長庚的外套,程姝就靠在樹幹上,半坐半倚,偏頭睡得正香。
陽光也格外偏愛她,透過樹枝,灑在她身上時格外柔和,彷彿給那道優美纖細的身影披上了一層薄紗。
沈長庚放慢腳步,高大身軀如獵豹般落地無聲,眨眼間走到她身側。
程姝渾然不覺,睡得臉頰泛粉,烏黑長髮有些凌亂地散在雪白頸側,紅潤的唇微微張開,可以窺見內裡一點雪白溼潤的貝齒。
許是眸光熾熱,程姝若有所覺,咕噥了句什麼,忽然側臉躲了躲,像是被擾了睡眠的貓。
沈長庚定定注視她良久,垂在身側的手心冒出熱汗,終於半俯下身,慢慢伸出一隻手。
懸空落在她的臉上方,擋住樹枝間落下的陽光。
睡夢中的少女這才舒展眉心,彎著唇角繼續甜甜睡去。
沈長庚定定看著自己的這隻手,指節粗糙,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痕,以及常年握槍和幹農活磨出的繭。
陽光從這隻醜陋的,粗鄙的手上流淌過,又落在那張吹彈可破的,一看就沒受過任何委屈的少女的臉上。
沈長庚收回視線,望向遠處連綿的金色稻田,更遠處是起伏的山巒陰影,和湛藍的天。如同一個無形的囚牢,將他的人生困在這裡。
而她,像是擁有雪白羽毛的候鳥,被命運的風挾裹著,暫時停歇在這裡。
等到冬去春來,就會展開翅膀,一去不回頭。
無端起了風,小溪邊撲簌簌飛起一隻雪白的水鳥,展開翅膀,擦著樹梢飛向了天空。
而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軀,始終一動不動立在那裡,彷彿一株筆首的白楊樹,靜靜守護著樹下安睡的少女。
程姝這一覺睡得很長,什麼夢也沒做,醒來時身上酥酥軟軟,臉頰滾熱。
“唔……”她睫毛顫了顫,慢慢睜開眼,就看見沈長庚站在離自己幾步開外,背對著她。
程姝伸了個懶腰,喊了聲:“沈長庚。”
她才醒,嗓音像化開的麥芽糖,甜得發膩:“幹完活了嗎?我好餓。”
沈長庚肩膀一僵,過了會才轉身走過來,面色如常:“嗯,剛乾完,可以吃午飯了。”
……
程姝在溪邊洗完手,洗筷子,又要擦手,扎頭髮。沈長庚耐心地等著大小姐做完一整套餐前流程,才在她期待的注視下,開啟自己帶來的飯盒。
一陣酸酸甜甜的味道撲面而來,程姝眼眸睜大:“番茄……番茄炒雞蛋?!”
沈長庚沒有錯過她臉上一絲的表情變化,察覺出她的欣喜,緊繃的表情緩和下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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