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娣,招娣在家嗎?”吳曉在門口喊。
這間泥坯房子方方的,木門朽爛了,歪著半扇,門裡黑洞洞。
喊了半天,鑽出來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瘦巴巴的,兩條黃黃的小辮子:“招娣姐去打水了,你們找她有事嗎?”
“嗯,我們想喊她一起去打草。”吳曉笑著說。
那女孩兒一隻手放在嘴裡,豔羨地看著吳曉外套上的有機玻璃釦子,再一轉頭,瞧見了陽光中的程姝,登時張大嘴巴,彷彿看見了仙女,口水滴下來了都不知道。
程姝從口袋裡拿出一顆大白兔奶糖,遞給她:“你叫什麼名字?”
“來……來弟。”女孩兒盯著她的手看,又白又修長,像玻璃一樣沒有瑕疵。而她手裡的那顆金閃閃的糖果,一看就是高階貨。
香甜的奶味兒鑽進鼻子裡,來弟吸溜了一下口水,沒敢接。
忽然看著她身後,跑了過去,邊跑邊喊:“大姐!大姐!有人來找你!”
招娣穿著件寬大的深藍男士外套,提著個大木桶,從坡下一深一淺地走來。來弟跑去幫她提桶的另一邊,被招娣開啟手:“你還小,提不動。”她衝程姝幾個招手,露出個燦爛笑容:“程姝姐!勝男姐!吳曉姐!”
李勝男快步跑過去,伸手去提那隻大木桶,重得差點沒提起來:“這麼重。你怎麼一個人去提水?”
招娣笑笑沒說話,搶著桶把手:“勝男姐你別碰,弄溼你鞋子了。”
李勝男沒放手,跟招娣一人一邊提著,往坡上走,提到門口才放下。
招娣頭髮亂蓬蓬的,袖子捲起來,小臂到手指都凍得通紅。卻一臉興奮:“你們來找我玩嗎?”
“嗯……”程姝的話說不出口了,在看見招娣幫家裡幹著重活之後,還要找她去玩……
招娣看著程姝手裡的野菊花,高興道:“你們是要摘野菜去嗎?等我一下,我去把水倒缸裡,再換一雙鞋子!”
吳曉和李勝男對視一眼,點點頭:“好。”
招娣沒邀請她們進屋,自己提著大水桶進去了。
不多時,屋裡傳出個女人尖銳的罵聲:“成天就知道出去野!誰幫我幹活?一家七八口子全指望我一個人呢!”
招娣小聲辯解:“衣服洗了,雞餵了,盼弟想弟都去上學了。家裡沒事做,我就出去一會兒……”
女人蠻橫道:“不準去!我看你一天天心都玩野了!人家是城裡知青,成天遊手好閒沒事兒做!你呢?賤丫頭,賠錢貨!沒事做你下地多掙幾個工分來!成天白日做夢想著讀書……”
……
那話越來越難聽,程姝聽得火冒三丈,吳曉和李勝男也都滿臉怒色。來弟縮在門口,淚汪汪的,顯然是家常便飯了。
李勝男招手喊來弟,小聲問:“你媽常這麼罵人嗎?家裡很多活幹?”
來弟吸了下鼻子:“大姐想讀書,媽不讓。媽說她得帶弟弟,大姐得幫家裡幹活。還說,讀書要花錢。”
“沒錢就別生這麼多啊!這什麼媽啊,自己不幹活,全給女兒幹。”吳曉感同身受,恨得牙關緊咬。
“手頭緊腰帶松。”程姝想到後世網上的吐槽,鄙夷地說,“自己是奴隸,生個女兒倒翻身當上奴隸主了。”
“你說什麼呢!”李勝男推了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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