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不要不要！”程姝臉頰微粉，嗓音卻冷得結了冰碴兒，彷彿聽見了什麼笑話，“你多大的臉啊，要我跟你搭班？你是力氣比沈長庚大，還是幹活比沈長庚快？”
顧青柏胸膛起伏，臉色難看至極：“程姝！你非要這樣作踐自己嗎？跟那個地主家狗崽子混在一起，不就是圖他能為你乾點粗活，好讓你能偷懶嗎？！”
小路上一片寂靜。
只有蘆葦瑟瑟，遠處有麻雀的啾啾叫聲。
程姝慢慢抬眼，臉上沒有半分被戳破的羞惱，反而勾起唇角，任由陽光照在那張過分豔麗張揚的臉上。
“是又怎麼樣？”她理首氣壯，清泠泠嗓音流淌在小路上，“我就要他幫我幹活，怎麼了？至少他幹活快，力氣大，靠得住！不像你——”
她拖長尾音，桃花眼上下打量顧青柏，一字一頓：“中看不中用的東西！”
“你！”顧青柏從小到大，都是被萬千追捧的物件，還是第一次被人如此不留情面地羞辱，而物件還是曾對他痴心一片的程姝！
他臉色鐵青：“程姝，你一個姑娘家說出這種話！知不知道羞恥？”
“你還知道羞恥呢？”程姝冷笑，屬於原主的憤怒情緒充斥在胸口，她上前一步，逼視他雙眼，“那你跟程展顏眉來眼去，天天在宿舍外面拉拉扯扯，又算什麼？剛下鄉的那天，夜裡兩人就偷偷跑穀倉去了，半夜才一身露水的回來。對吧？你以為別人都是瞎子？”
一句句話如同響亮的耳光，扇得顧青柏頭暈眼花。他自以為跟程展顏隱秘的事，原來所有人都知道……
“貞操是男人最寶貴的嫁妝！”程姝鄙夷地睨著他，提高嗓音：“你知不知道羞恥啊顧青柏？你這種不清不白的男人，有什麼臉來管我？”
顧青柏臉色己經黑如墨水，揪著領口喘不過氣：“你……你……”
程姝意猶未盡，戰火熊熊，只想要一鼓作氣氣死顧青柏！
餘光忽然瞥見小路盡頭，提著鐮刀，沉默地走近的高大身影——
“沈長庚！”
程姝露出最燦爛的笑容，用力揮了揮手，甜膩膩地喊：“你怎麼現在才來！我等你好久了！”
沈長庚猛地頓住腳步，須臾，大步地向她走近。
程姝抬手，像推什麼髒東西一般，推開顧青柏。
高大的身體此時搖搖欲墜，被程姝一推，就踉蹌地側身退開了。
程姝趁隙鑽了過去，飛快地奔向沈長庚。
顧青柏太陽穴突突首跳，眼睜睜看著那道從十五歲起就追逐著他的背影，毫不猶豫地奔向另一個男人，頭也不回。
風又起，蘆葦沙沙作響，彷彿是他碎了一地的驕傲和自尊。
……
稻田裡。
秋老虎餘威猶在，曬得後脖頸和脊背發燙，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滴進泥裡，眨眼就沒了蹤跡。
空氣裡瀰漫著泥土的腥味，和熟透的稻子甜烘烘的味道。
程姝和沈長庚，各自站在兩條平行的田壟裡，彷彿兩條永不交匯的平行線。沒有人說話，稻田裡瀰漫著比悶熱更讓人難耐的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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