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炸開雷聲。
拍打在臉上的雨水忽然變小了,轟鳴的雨聲也驟然低了下去,像是被什麼隔開了。
程姝恍惚地盯著頭頂,竭力睜大眼睛,雨水從睫毛上滾落,視線一陣清晰,一陣模糊。
那道黑色的剪影驟然動了。
不是走,而是近乎滾落般衝下山坡,矯健得如同一隻豹子。
沈長庚甚至沒有去找稍緩的路徑,長腿斜蹬著溼滑坡面,濺起大片泥漿,整個人帶著一股破開雨幕的勁風,眨眼間便衝到程姝眼前。
下一秒,她被重重地裹入一個炙熱懷抱。
在濃烈的雨水味,土腥味以及腐爛的雜草氣味之間,這個懷抱帶著冷冽的水汽,稻草香,以及一股獨有的乾淨氣味,如同吹來一陣新鮮的風,令程姝麻木的感官得以復甦。
那雙手越抱越緊,幾乎要勒痛了她。隔著層層溼透的衣裳,炙熱的體溫源源不斷地傳到她身上,凍僵的身體幾乎感到一陣滾燙的刺痛。
此刻的程姝,正需要這樣強烈的束縛,來證實自己是安全的。
可那雙手,卻忽然將她推開了些。
手電筒被隨手丟在一邊,光柱斜照著,自下而上,勾勒出沈長庚巍峨如山的側影,和濺上泥漿的下頜線。
沈長庚滿頭滿臉的水,只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他伸出手,卻在觸碰到她之前驟然停住——他把沾滿泥漿的手放在衣襟上使勁擦乾淨,才伸出來,輕輕撫上程姝的臉頰。
粗糙的手指,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落在程姝臉頰一道鮮紅的擦痕上,又沿著肩膀一寸寸撫下去,不帶一絲情慾意味,更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珍寶,要確認她是否受到了創傷。
掌下的肩膀單薄纖細,瑟瑟地顫抖著。
“咔嚓——”一道閃電亮起。
藉著閃電一瞬間的光,他看清了程姝此刻的模樣:烏黑的長髮溼漉漉地黏在腮邊,小臉慘白,素來明亮的眼眸也失了光彩。身上的衣服溼漉漉地,滾滿泥漿,辨不出顏色。
她像一隻從溫室裡跑丟了,摔進泥坑的小貓,一身漂亮皮毛都髒了,打溼了,呆坐在雨水中,無處可躲。
沈長庚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嗓音如砂石打磨過般沙啞:“痛不痛?傷到了哪裡?”
程姝的眼睛很慢很慢地動了動,像是在分辨眼前的人,是真實還是幻覺。
沈長庚粗糙的手指輕輕抹過她受傷的臉頰,程姝卻偏頭,主動將臉埋進那隻大手中。
似乎是聞到熟悉的味道,她抽噎一聲,眼淚大顆大顆地冒了出來,像是受盡委屈的小貓終於回到主人的懷抱,她用力搖一搖頭,又點點頭,嗚咽著說不出話來。
長長睫毛顫了顫,漂亮的桃花眼紅腫不堪,卻仍有淚水不斷地從眼眶裡滾落,打在沈長庚的手背上,像是永遠不會停止的雨。
沈長庚漆黑堅硬的眼睛裡,彷彿也有什麼破碎了。他彎下腰,輕輕將程姝攏在懷中,用寬大肩膀替她遮擋雨水,恨不得撕裂胸膛,把她變成小小的一隻,藏進自己的心裡。
永遠不再讓她受到任何傷害。
沈長庚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己鎮定。
他觀察一下程姝的周身,大手試探地輕壓她的手臂,小腿,首到捏了捏那纖細腳踝。
程姝頓時瑟縮,“啊”地倒吸了一口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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