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小小的半密封的空間中,沈長庚的氣息一點點將她完全浸透了。
她像是獨自在暴雨中跋涉很久的走丟的小貓,終於回到主人的懷抱。她貼上沈長庚溼透卻溫熱的頸側,感受到那裡有力的脈搏跳動,嗚咽一聲,將臉深深埋了進去。
沈長庚渾身一僵,渾身肌肉瞬間繃得更緊,卻沒有任何動作。
停頓了片刻, 他才將程姝往上託了託,用左臂將她攬在懷中,另隻手迅速撿起那隻小巧的軍用手電,咬在嘴裡。
光束在雨中晃了晃,再次確認程姝妥帖地被包裹好,便毫不猶豫地轉身,向坡上攀爬。
雨勢沒有絲毫減緩的跡象,泥水滾滾而下。
斜坡溼滑難行,坡度接近70度,沈長庚抱著程姝,每一步都踩得極穩,鞋子深深陷入爛泥裡,尋找著力點。
他不時抓住一叢雜草或灌木借力。
走到一處特別陡峭的地段時,他腳下的泥塊猛地墜落,身體瞬間失去平衡!
程姝嚇得低叫出聲,雙手緊緊攀住他脖頸。
沈長庚反應迅速,空著的手一把攀住身邊的一株小樹,五指關節泛白,深深摳入樹皮。
細細的小樹承受著兩個人的重量,不堪重負地彎折下來。
樹幹上堅硬的刺扎入手指,有鮮紅的血絲混著雨水流淌。
沈長庚的呼吸有瞬間的起伏,他卻看也不看,只是低下頭,用下巴隔著衣服貼了貼程姝的發頂,確認她無事。
隨後那隻流血的手用力攥緊樹幹,借力繼續往上爬。
終於,上了坡頂。
狂風大作。
沒有了斜坡的遮擋,風雨從西面八方捲來,幾乎要將程姝垂在衣服外的小腿颳得失去知覺。即便有沈長庚和外套的遮擋,雨水還是不斷浸透衣裳,滴落在程姝的臉上,激起一陣戰慄。
沈長庚仍舊單手託著她,像抱著一個孩子。空出的那隻手拿下手電,又把外套掀起一條縫隙,與程姝霧濛濛的眼睛對上了。
“冷嗎?再忍一忍。”
程姝的臉頰不似方才雪白,而是生出兩片緋色,從眼角蔓延到腮邊,像抹開的胭脂。
沈長庚眉頭緊鎖,用手背碰一碰她額頭:“發燒了?”
兩人都在雨水中泡了很久,肌膚溼冷,測不出什麼。
程姝卻扭頭,躲避地將臉往他懷裡藏,露出的小小耳朵也紅透了,在手電的光下,像一塊半透明的瑪瑙石。
沈長庚的手僵在半空,被她躲避的態度刺痛,卻又為她無意識的親密而暗自雀躍。
他輕輕地,將外套重新蓋好,打著手電,疾步向自家的方向走去。
外套吸飽了雨水,往下墜,露出一小塊縫隙。
程姝偷偷抬起臉,越過沈長庚的肩膀,看見一片如墨的雨夜。手電的光束掠過之處,有被風吹得瘋狂搖擺的樹,遠處暴雨瓢潑,天地連成混沌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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