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西斜,方才還明媚的陽光,不知何時己染上橙紅。 照在人身上,漸漸有了涼意。
趙易修神情凝重,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抓住程姝的右手,乾枯如樹枝的手指,沿著程姝的掌紋慢慢滑動。
那隻手雪白如玉,生命線清晰秀美,從手腕處起,蜿蜒向上,昭示著命途順遂。
然而,他的手指驀然停在掌心正中,眉頭驟然鎖緊。
趙易修移開手指。
林海驚叫出聲:“生命線,怎麼斷了?!”
程姝的手腕劇痛,幾乎要被捏碎了。
這是沈長庚第一次弄疼她。
她雙眸登時泛起霧氣,忍不住低叫出聲:“痛……”
沈長庚如夢初醒,手指稍稍鬆開,卻仍然握著她手腕,彷彿只要鬆開手,下一秒她就會消失不見。
浮動塵埃的透明陽光,將掌心映得粉白透明。沈長庚銳利的目光落上去,清晰地看見,那條本應綿延不絕的命線,毫無徵兆地中斷了。
沒有絲毫模糊分叉,像是被一把利刃從中斬斷,乾淨利落,沒有半絲迴旋餘地。
趙易修渾濁的老眼再一次牢牢鎖定了程姝,沿著她的眉眼,鼻樑,唇線,耳垂,反覆梭巡。
“這面相,怎麼會……
沈長庚定定看向趙易修,沒有任何客套,沉聲問:“趙老,這是什麼意思?”
趙易修仍是不語,捻著花白鬍子一個勁搖頭。
林海忍不住開口催促:“趙老,別賣關子了。小程這手相究竟怎麼了?”
“莫急。”趙易修搖一搖頭,語氣多了幾分罕見的慎重:“我活了幾十年,不敢說閱人無數,可富貴貧賤,生死禍福的命數,也看過不少。可這丫頭的命數……如在另一重雲天之外,軌跡完全異於常理。”
林海聽得雲山霧罩,只急忙問:“您是不是看錯了?小程的面相一看就貴重,命線怎麼會斷呢?”
趙易修最經不起激,嚷嚷道:“你懂還是我懂?!她的命線中斷,分明就是早夭之相!”
程姝心頭狂跳,一種冰冷的寒意沿著尾椎竄了上來。他看出什麼了?他真的能看出,自己是一個鳩佔鵲巢的靈魂?
她像是要被這眼神看穿,忍不住用力抽回手,抓住沈長庚的胳膊躲到他背後,嘴裡還嚷嚷著:“你……你少嚇唬人了!我不怕!我才不信這些封建迷信呢!”
程姝清泠泠嗓音拔高了,虛張聲勢地嚷嚷完,又向沈長庚揚起臉尋求安慰,“沈長庚,你也不相信對不對?你可是軍人,唯物主義者!”
沈長庚沒有立刻回答,他感受著手臂上傳來的一點尖銳痛感——她的指甲深深嵌入他的皮膚裡,小臉卻蒼白得厲害,眼底滿是倉惶。
他反手,寬大手掌將她冰涼顫抖的小手完全包裹,無聲傳遞著熱度:“不要怕。”
他是軍人,戰場上見慣了血肉橫飛,生死無常。他手裡也有過不少敵人的性命,從來對鬼神之說嗤之以鼻。倘若真有鬼神,當初日寇侵華的時候,牠們怎麼不出現?
從來就沒什麼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
這是沈長庚的一貫信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