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當那條斷開的生命線與程姝蒼白的臉聯絡在一起時,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蠻橫的暴戾情緒就在他胸腔裡橫衝首撞。
他不在乎什麼命理,什麼天道,但一切可能威脅到她的,哪怕只是虛無縹緲的不祥徵兆,他都無法容忍。
“趙老,這命線,能續嗎?”稍作停頓,他幾乎是斬釘截鐵,毫無遲疑地落下一句,“用我的!”
——他從槍林彈雨的戰場上撿回來的一條硬命,夠不夠補上她那條斷開的命線?
程姝被他重逾千鈞的語氣震懾,半是感動,半是害怕,眼裡的霧氣緩緩凝聚,要哭似地喊了聲:“沈長庚……”
林海左看看右看看,被這凝重的氣氛弄得有些不安,忙打著圓場:“小沈,你別急。小程也別怕,你一臉福相,哪有什麼……趙老,你快說句話啊。”
“哎哎哎,”趙易修鬆開捻鬍子的手,有些心虛地看了眼程姝紅紅的眼圈,目光又落在沈長庚與程姝緊緊交握的手上。
他嘆了口氣:“沈小子,你別瞪我,我一把老骨頭可經不起你這煞氣衝撞……罷了,我再細看看。”
趙易修慢悠悠站起身,後退了幾步,眯起眼睛。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聚焦於具體的面相,程姝甚至覺得他不在看自己,而是在看虛空中某些看不見的東西。
這場面很古怪,程姝有一點想笑,轉頭看沈長庚。
他卻一臉嚴肅,漆黑冷硬的眼睛死死盯著趙易修,胸膛的起伏都變慢了。
程姝只好安靜下來,手指忍不住輕輕颳了下沈長庚的手背,被他反手扣住。
“奇了。”許久,趙易修沉沉鬆了口氣,緊鎖的眉頭舒展了些,抬手擦了擦汗。
林海先一步好奇地追問:“怎麼樣?趙老看出什麼了?”
沈長庚沒吭聲,腳步卻往前踏了半步。
趙易修眯著眼打量他,語氣比方才多了一絲緩和:“沈小子,你方才說,願意以命為她續命?”
“是。”沈長庚沒有絲毫遲疑,問,“要怎麼做?”
趙易修哈哈大笑起來:“妙啊,妙啊。我現在就告訴你,小程的命數確有中斷之相,根基受損,浮萍無依……但觀其氣,卻絕非滅絕之相。”
他頓了頓,組織著語言:“倒像是舊運己竭,卻又被強行注入另一股沛然莫測的新運——非但續上了命數,還隱隱有攪動周遭之勢。”
這番話玄之又玄,程姝聽得雲裡霧裡,但是“舊運己竭,新運續接”幾個字,還是讓她心神劇震,忍不住又要往沈長庚身後躲。
趙易修的目光,隨之落在了沈長庚身上:“不過,她少年運勢中比劫重重,這股新運能否續接,化險為夷,關鍵恐怕就在你身上。”
沈長庚眸光一動。
“長庚,是兇星,也是守夜之星,破曉之兆。天生帶著三分孤煞兇性,尋常人靠近或被其所傷,但——”
趙易修再度眯眼,觀著二人身上纏繞的氣,緊緊纏繞,難分彼此。
他拿起筆,在紙上龍飛鳳舞地寫了起來。
“命星非獨宿,誤入此間姝。”
“長庚臨永夜,共赴一程春。”
丟下筆,他長噓口氣,像是完成了一場艱難的推演:“星霜逆旅,終成春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