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姝抿唇掩住得意，下巴卻抬得高高的。
吳曉趕緊攥著這一小捆布料，喊道：“同志！我就定這塊了！我要做床新被套，窄幅的就行。我原來那床舊被子太薄，想加點新棉花絮進去，麻煩幫我算算價錢？”
售貨員低頭，撥起了算盤：“民用被套就做六尺x六尺六的，窄幅的麼……12尺就夠。連帶算上鎖邊損耗，一共要12尺布料。梭織純棉三毛二一尺，新棉花一塊二一斤，絮新被子用兩斤就夠了，料子加棉花是西塊二，加十二尺布票！”
吳曉聽了，從懷裡掏出一塊花布手帕——她的私房錢和公帳向來分開放，小心翼翼開啟，露出疊得整整齊齊的布票和錢。
這是她攢了大半年的錢和票。一張張撫平，數了又數，並沒有如願多出一張來。
“姐妹們，同志們！”吳曉抬起頭，露出沉重的表情：“需要你們的時刻到了！”
程姝歪頭：“說人話。”
“我才攢了六尺布票！”吳曉哭喪著臉，“你們先幫我湊湊，等我攢了一定還給你們！”
李勝男好笑地搖搖頭，摸出錢包：“我就兩尺，給你，總不能看著一個冬天都凍著。”
“我這兒也有五尺，還是李靜打賭輸給我的。”程姝翻了翻小錢包，掏出布票來，“不用急著還。”
這時，一張皺巴巴的布票也遞到了吳曉面前。
“你？”吳曉驚訝地看著孫曉玲。
孫曉玲靦腆地低了頭：“上次大傢伙送了我好幾件衣服，我夠穿了，這票是我……我攢的。先借給你，不急還。反正也……做不了啥。”
“你可幫了我大忙了！”吳曉興奮道，一張張數過布票，“不多不少，正好十二尺！”
孫曉玲抬起頭，羞澀地抿了抿唇，眼睛卻亮了。
吳曉又數出西塊二，交出去的時候手都在抖，這可是她省吃儉用攢了大半年的錢……下鄉這大半年，她連塊奶糖都捨不得買，一點點從牙縫裡摳出來的。
買完布料，錢包就全空了。
在售貨員“唰唰”扯著布料的時候，她向李勝男說：“多虧你們了。等回去找人把舊被子加新棉花彈一彈，換上新被面，今年冬天總算能睡個安穩覺了。”
售貨員手上忙著，嘴上也不閒著：“你可真會過日子，絮新棉花比彈床新棉被可划算多了！彈完了照樣軟乎暖和，這料子又耐髒！”
“沒法子。”吳曉捏著空空的手帕， 撇撇嘴，“誰讓我媽偏心，下鄉的時候就給了我一床舊被子，還是我哥淘汰下來的，棉花胎子薄得跟紙似！再不絮上新棉花，這個冬天我非作下病不可！”
這話讓眾人都安靜下來。
李勝男拍拍她肩膀：“好鋼要用在刀刃上。你這錢花得不虧。“
吳曉吸了吸鼻子；“那可不！總比把錢吃了強，我這是花一次，暖一冬！”
心裡卻疼得慌。大半年的人都積蓄，一下子全清空了，又得從頭攢起——需要添置的東西還多著呢！
售貨員從脖子上取下皮尺，抻著往布料上量，剪刀剪開個小口子，“唰——”，“唰——”撕得利索。
吳曉聽著這聲音，臉上的肉首哆嗦，彷彿在心疼她花出去的西塊二。
李勝男好笑地說：“瞧你那摳門樣，錢都花出去了，別看了！”
